她猛地闭口,加快速度向前飞去,裙摆上的花瓣因愤怒而微微发红。
晨雾缭绕中,青玉谷的入口若隐若现。一株参天古树巍然矗立,树干粗得需数十人合抱,树皮上布满岁月的沟壑。当远处天际泛起一红一金两道流光时,古树苍老的树皮微微颤动,渐渐浮现出一张慈祥的人脸。
古树低语,声音沙哑如风吹枯叶。它那由苔藓组成的白眉下,一双木纹眼睛缓缓睁开。
两道身影骤然停在古树前。花妖裙摆翻飞,见何太叔气息平稳、面色如常,竟能毫不费力地跟上自己的全速,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她冷哼一声,朝古树盈盈一拜,身形便化作漫天花瓣消散于晨雾中。
多谢道友引路。
何太叔对着花瓣飘散的方向抱拳,随后转向古树。那树干上的人脸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腰间的青木腰牌上停留片刻。
古树躯干发出低沉的声,树皮缓缓裂开,一位通体青褐、形似枯木的老者踱步而出。
大王交代之事,可办妥了?
何太叔抱拳一礼,掌心一翻,那枚记录着韩家往事的玉简静静浮现:幸不辱命。
木杖老者瞥了眼玉简,鼻中哼出一股青气:随我来。
话音未落,老者已腾空而起。何太叔御剑紧随,甫一进入青玉谷内围,便觉周身毛孔舒张——此地的灵气浓度竟是外界的十倍有余!
这让何太叔暗自惊讶,此前被抓入内,因有性命之忧,故无暇它事,今日入内才有闲情雅致,细细观察。
三丈高的花岗岩卫士列队巡弋,每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藤蔓精怪在古木间编织灵网,将逸散的灵气尽数收拢,几株化形的灵药童子正在溪边汲水,见到长老经过慌忙行礼。
在青玉谷内,风景秀丽不说,各种奇珍异宝如若让外界人族修士所知,怕是会馋哭它们。
就在何太叔胡思路想间,他与守谷长老穿越重重禁制,正午时分终于抵达了,那座通体无瑕的白玉宫殿,映入眼帘整座宫殿浑然一体,檐角飞翘处天然形成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
宫殿大门前,两只通体莹白的玉虎静静伏卧。它们看似雕塑,可那双琥珀色的虎目却随着何太叔的移动而转动,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筑基中期的威压如实质般笼罩而来。
何太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两只玉虎分明是活物,且修为远超于他。如果他毫无防备,只需一个扑击,就能将他撕成碎片。
守谷长老见状,木纹般的嘴角微微翘起。这人族修士此刻僵硬的模样,正是他乐见的。
走吧。
长老沙哑的声音惊醒何太叔。他深吸一口气,跟随长老迈入殿中。大门无声滑开,一位身着翠绿纱衣的侍女盈盈行礼,引着他们绕过正殿,向后宫行去。
穿过重重回廊,侍女最终停在一座精巧的偏殿前,无声退下。
殿内,玉矶妖王一袭青蓝长袍,正倚在玉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缓缓睁眼,那双翠玉般的瞳孔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殿内熏香袅袅。
何太叔见玉矶妖王睁眼,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那枚青玉简,恭敬道:大王,幸不辱命。
玉矶妖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玉简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飘然落入他掌心。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韩府祠堂、泛黄的信笺
五息之后,玉简光芒渐黯。妖王缓缓放下手臂,翠玉般的瞳孔微微失焦。殿内陷入长久的沉寂,唯有铜漏滴答作响。
一刻钟过去,妖王忽然抬手挥了挥。守谷长老立即躬身退下,厚重的殿门无声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
突如其来的叹息在黑暗中荡开,惊得何太叔心头一颤。那叹息中蕴含的百年来的孤寂,竟让殿内温度都似低了几分。
为之奈何......唉!
玉矶妖王这一声长叹,仿佛将积压百年来的郁结尽数吐出。殿内烛火随之明灭不定,映得他俊美的面容忽明忽暗。
其实他早有所料——那野花侍女离谷后的遭遇,那人族修士的突然自尽,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一个可能。只是千年修行,终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如今真相大白,反倒如释重负。
一股磅礴妖力不受控制地从妖王体内迸发,整座宫殿的玉砖都开始微微震颤。何太叔只觉肩头如压山岳,双膝地砸在地面,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
恭......恭喜妖王除去心病....
他强忍剧痛,从牙缝里挤出贺词。声音洪亮,让玉矶妖王猛然回神,见何太叔那副模样,甚是凄惨。
妖王见此慢慢收敛气息,殿内顿时风平浪静。何太叔得以大口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