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县:六阳
    彼时,一名少年端着一壶新沏好的茶走入屋内。

    少年为三人先后斟茶。一系列动作完成,正欲离去时,却听丁烛咳嗽两声说:“六阳,我是怎么教你的,壶嘴怎可对着客人?”

    少年的手指猛地一颤,丁烛指尖敲了敲桌沿,沉水香的火星正落在少年青布衣衫的补丁上。

    那补丁绣着半朵西泽特有的月见草,针脚细密得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师父恕罪。”少年垂眸时,后颈露出与丁烛如出一辙的月牙形淡疤,只是颜色更浅。他重新执壶时,手腕微不可察地转动。

    “丁老板的徒弟倒是有趣,”池佑安忽然伸手按住茶壶,指甲在青瓷茶壶上划出细响,“西泽茶道里,壶嘴对客是送客之意。只是不知,这究竟是谁的意思?”她指尖一翻,看向六阳,“丁老板离开了西泽却也不忘家族传承,只是这木偶做的太像真人,也并非好事。”

    丁烛忽然低笑出声,长睫下的阴影被火光揉碎。他抬手替少年拂去肩头的香灰,指腹擦过月见草补丁时,布料下竟传来木质的轻响。“六阳手笨,”他语气平淡。

    温斯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池佑安,就听池佑安说:“听说西泽丁家所制的木偶能模仿人声,若是给木偶安上活人舌头,还能替主人说假话——堪比真人。”说罢,她便一把握住六阳的手腕,用力一扯就将对方拉倒在地。

    温斯言眉头一皱,心中暗想,天知道这丫头用了多大的劲儿,看来昨晚还是没动真格。

    丁烛脸上依然挂着从容的笑,他看着池佑安,异常平静,“西泽的木偶只做两件事:一是替死人说话,二是替活人闭嘴。”

    “是吗?”池佑安挑眉笑道,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她看着丁烛,“你们家木偶这么厉害,就是不知道现下这具木偶防不防火呢?”她说着,就摁下了开关,火光顿时亮起。

    “你敢!”丁烛斥声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池佑安歪头笑了笑。

    集团从创立开始便有在收集各地相关的怪闻异术,不论是北域南疆还是西泽地区,集团所收集的传闻,大部分都与古时传说中的五大秘术有关。

    因此她早有猜疑,集团建立最初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探究五大秘术背后的秘密。

    而关于西泽地区,集团档案库里有一份标着“西泽地区”的加密文件。泛黄的纸页上用朱砂写着“擅离者断指剔骨”。现在眼前这人的十根手指正灵活地敲着桌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看这样子,眼前这人倒真是因为被灭族逃出来的,但也说不准这灭族背后另有隐情。

    池佑安将打火机凑向六阳袖口的月见草补丁,火苗舔到布料的瞬间,少年突然反手挣脱束缚。

    丁烛袖中弹出三根银线缠住她手腕,池佑安拿着打火机的手顿时被控制。

    她看见丁烛额头上的密汗,又看了看对面站着的六阳,扬了扬下巴同温斯言说:“看见没,我猜对了。”

    温斯言点点头,从池佑安手中取出打火机,“抱歉,丁老板。我们并非真的想烧了您的木偶。”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丁烛银线猛地收紧,池佑安手腕渗出血珠,“这就是你们合作的态度吗?”

    池佑安吃痛,皱了皱眉,“又没有真烧到,你别这么小气。我这只手要是废了,就真没人能复活你哥了!”

    丁烛表情微动,看向池佑安的目光变得复杂。

    池佑安“啧”了一声,“你那什么眼神啊?不相信我啊,告诉你姓丁的,我们俩今天要是死在这儿,别说你哥,你也得玩完。”话音刚落,就见一黑影从窗口跃进。

    电光火石之间,那人将丁烛制服,捆住池佑安手的银线瞬间掉落在地。

    这时,池佑安才松了一口气,“连叔,你来的太及时了。”她感叹着揉着渗血的手腕,瞧了瞧被连岸制服的丁烛,“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

    “绑起来吧,我们好问话。”池佑安看了眼温斯言,不知从何处找了根麻绳交给对方。

    温斯言接过后,利索的将丁烛绑了起来。

    “不错嘛,这人民公仆的绳结都打的比一般人专业。”池佑安晃了晃渗血的手腕,“行了,这人也帮你绑了,戏也陪你演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们俩从现在开始,两不相欠。”

    六阳僵立在墙角,月见草补丁下的木质躯干渗出暗褐色树脂,像极了凝固的血。

    “消息你还没提供呢。”温斯言提醒道。

    “我只知道一个。”池佑安看了眼丁烛说,“他不是西泽丁家的继承人。”

    丁烛垂着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喉结在阴影里滚动。

    池佑安赶在温斯言开口之前说,“他这么蠢,难道你觉得丁家会选这样一个人掌控整个家族吗?”

    “你骂谁呢!?”被绑在太师椅上的丁烛喊道,“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池佑安耸了耸肩,“看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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