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县:崔家再见
吴予的意思,质问道:“你想说什么?”

    吴予摇了摇头,咬了一小口雪花酥,“原来时间是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池佑安猛地扭头,却撞见吴予眼底翻涌的暗潮。她看见自己映在对方瞳孔里的倒影,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水光,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雪花酥在嘴里化成黏腻的一团,她突然觉得恶心,指尖紧紧攥住沙发垫,指甲缝里嵌进了几根米白色的纤维。

    “吴予,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暴雨前低空盘旋的鸽哨。

    男人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却没有半分笑意。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雪花酥碎屑,仿佛那是世上最可笑的东西:“池佑安,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小崔走后,我每周都来陪干爹干妈吃饭,每次都会带他最爱吃的栗子糕——”他忽然抬头,目光如刀,“而你呢?毫无征兆的消失,你连他的墓碑都没扫过一次。”

    池佑安猛地站起身,她看见崔母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汤勺还滴着金黄的汤汁,眼眶通红。而崔父背对着她,正在用力切菜,案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某种隐忍的心跳。

    “明天下午,我要去秋山公墓,池团长一起吗?”

    吴予见她不回话,便接着说:“你走之后,田姝雅就来剧团找我了。我以为她会知道你去了哪里,可你居然连她的电话都不接。直到你离开后一年,我才从温恪行口中得知你出国的消息。两年多的时间,不见踪迹,没有任何消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池佑安,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过朋友?”

    “我要是没把你们当朋友,我为什么回来?!”池佑安迎上吴予的目光,嘴唇有些轻微的颤抖,“离开时没和你说,是我的错。但我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吴予追问道,“你最好是能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来。”

    池佑安默默低下了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咬了咬嘴唇,沉默半晌后才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字。

    “对不起......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就知道。”吴予自嘲般地笑了笑,声音淡冷,“你池佑安就是独来独往惯了,根本不需要朋友。”他说完便起身离开,走之前同在厨房里的崔父崔母道:“干爹干妈,我公司临时有事,饭就不吃了,下次再来看您二老。”

    “这就走啊?”崔母急吼吼的走到门口时,吴予已经离开了。

    她扭头看去失魂落魄坐着的池佑安,轻喟一声上前。

    “安安.....”

    她话未说完,就听池佑安开口:“干妈,我能去小崔的房间看看吗?”

    崔母闻言即刻回答:“可以,当然可以。那间就是。”她指了指斜对面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

    池佑安缓缓站起身,慢慢走近那间房间,在手搭上门把手的那刹那,池佑安的内心产生了犹豫。打开这间房门就意味着,自己要坦然面对崔误善的死亡,如果现在退缩,倒是显得自己真如吴予所说的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摁下把手推门而入。

    厨房内,崔父瞧见崔母便问:“小吴走了?”

    崔母点了点头。

    “俩人吵架了?佑安没事吧?”

    崔母“啧”了一声,“你一个老头少干扰人家年轻人的事,做你的饭!”

    ......

    池佑安一进门就瞧见了那张合照,它被放在书架最明显的第一层,只要一进门就能看见。

    那张合照是他们三人唯一的一张合照,还是崔误善提议去拍的,在人民广场。

    合照中,崔误善站在中间,左边是吴予,右边是池佑安。

    其中,崔误善笑得最开心,身后的背景是起飞的白鸽。

    三人里,只他父母双全,也是因为这样,吴予和池佑安在这短暂平淡的友谊里多了干爹干妈,有了一份家。

    池佑安愣了一下,望着那张合影,思绪被拉回过去。

    那日,崔误善瞧见广场上拍照的大爷,便提议:“诶,咱三也拍一个合影吧。认识这么久了,两个合影都没有。”

    说着,他便小跑去大爷身边,讲了几句后便朝着俩人招手。

    “小池,老吴,你们快来。”他脸上满是笑容。

    池佑安看着照片,心想:如果时间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她觉得鼻头发酸,眼泪止不住的涌出。

    “都怪我…”池佑安哽咽着重复道,“都怪我…”

    命运好像和他们开了个玩笑。自此,活着的人再也没有联系过,逝去的人则成为了众人无法言说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