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总是一个人坐在场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个本子,时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
她非常安静,几乎不怎么说话,她的动静很小,却存在感极强,像是自带某种磁场,不自觉吸引人的目光。
她的头发极黑,黑如鸦羽,黑得发亮,被简单扎成一个低丸子头,松松散散地垂在颈后,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雅致。
助理陈希察觉到季桐的目光,凑到她耳边低语:“打听过了,据说是跟制片人有关系,来剧组过暑假的。”
“嗯……”
季桐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坐回到休息椅上。今天的气温很高,宽大的戏服黏在身上,热得她都脱妆了。
夏天拍古装剧就是这点不好。她在心里吐槽,手一招,陈希便立刻又凑了过来。
“你去买点冷饮,给大家分一分。”
说罢,目光又落在那小孩身上,38度的高温,还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束口的长袖长裤将她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脑袋上还压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她不热吗?
季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棒球帽的帽檐将那小孩的上半张脸遮去了一部分,让人看不真切她的真实长相。
应该是好看的吧?
从季桐这个角度望去,那小孩的侧脸轮廓鲜明,皮肤白皙如玉。就连那只耳朵也精致可爱,在垂落的发丝中若隐若现,将本就完美的颈部线条衬托得更加优雅。
不能再看了!
再看就要被当成变态了。
季桐是很喜欢看美人的,不是那种下流的、充满欲望的看,而是纯粹的,出于欣赏的凝视。就像在美术馆里驻足观赏一幅名画,带着几分赞叹,几分向往。
从见到那女孩的第一眼起,季桐就被勾起了好奇心,这女孩气质太过干净,像是开在凡尘的雪莲,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季桐再一次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很美。
但……是不是太白了一些?
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探了探:确实很白,那肌肤白得近乎脆弱,像初冬第一场未遭践踏的雪,又像是上好的白瓷。
——少了些血色。
不过好像没出什么汗?
季桐没忍住,又瞧了一眼。那小孩似乎察觉到这边探究的视线,微微转过头,二人视线不期然在半空中相接,季桐下意识弯起嘴角,朝她微微一笑。
谁知那女孩竟低下了头,藏在发丝下面的耳朵隐隐露出一点绯红,像藏在山林中若隐若现的桃花。
季桐愣了一瞬,随即躺回休息椅,在心里笑了出来:原来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孩。
不多时陈希便回到片场,身后跟着几个送奶茶的店员。
“辛苦啦,老师们喝点冷饮吧!”
季桐看着陈希给片场的工作人员发奶茶,在发到那小孩时,对方微微愣了一下。看着她从陈希手里接过奶茶,季桐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她正执着扇子扇风,一双白皙漂亮的手突然出现在面前,掌心朝上,托着一袋曲奇饼干。
季桐抬起头,不期然望进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如水,眼珠乌黑明亮。
“谢谢你的奶茶,这是我自己烘焙的饼干,希望你喜欢。”
声音干净澄澈,带了点少女的清甜。
季桐心弦一颤,不知道是为这双眼睛,还是因为她的声音。
“谢谢妹妹。”
她笑着接过饼干,刚准备再说些什么,那小孩却早已转身离去。只是……为何走出了同手同脚的步伐?
季桐愣在了原地,看着那人以极其僵硬的姿态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避开了她的视线,垂着头,在本子上写下了什么。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头看着那纸袋里的曲奇饼干,是可爱的小兔子形状,她捻起一块放入口中,香脆酥软,甜而不腻。
她又抬眸看了看不远处那道故作镇定的身影,心想:原来那双沉静如墨的眼睛背后,竟藏着这么可爱的慌乱啊。
……
“她很可爱。”
“她叫我妹妹。”
谢纾在本子上写着。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雪白的脸颊上正透着一抹不正常的红,呼吸有些凌乱,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手中的本子上除了那两行小字,还画着一双眼睛。一双温柔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季老师,下一场要开始了,您先补个妆。”
不远处传来场务的声音,片场声音有些嘈杂,谢纾听不清季桐说了什么,她合上本子,稳住了呼吸,手指攥紧了手中的铅笔。
6年,终于跟她说上了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