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赴考弟子后,山长杨崇河与陆景渊并肩静坐,此时的两人如同卸下了心头千斤重担。
二人相对煮茶、悠然闲谈,目光遥遥望向贡院所在的方向,清茶袅袅,雾气氤氲。
杨山长抚须轻笑,率先开口:“慎修兄,如今回想,你倒是该好好谢我。
若非我向你举荐子盛这弟子,你岂能收得这般天资卓绝、心性绝佳的门生?
此子天赋毅力皆是顶尖,此番秋闱必定大放异彩,解元之位大有可期,你大概率要做一届解元之师了!”
陆景渊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缓缓开口道:“这等虚名,我本不甚在意。
当初我决意收子盛为入室弟子,从不是单单看中他的天赋与毅力,更看重的是他难得的本心与品性。”
“他尊师重道,三月份我腿伤休养之时,他日日前来陪护、悉心照料,从未间断;
他有情有义,昔日好友程晗身陷困境时,旁人皆避之不及,唯独他不惧风险、挺身相助,一腔赤诚难得可贵。”
话说至此,陆景渊面露笑意,举杯相对:“不过此番机缘,此等佳徒,我的确该谢你。”
几杯清茶入腹,闲谈渐酣,陆景渊兴致渐起,笑道:“仲清兄,如今书院弟子都入了考场,你我也得空闲,不如手谈一局,消遣时光?”
杨山长面露些许难色,却不愿扫了好友兴致,无奈笑道:“手谈可以,只是落子无悔,你可莫要耍赖。”
陆景渊朗声大笑:“我身为儒门中人,堂堂国子监司业,棋品向来端正,怎会做出耍赖的事?”
杨山长抚须看了老友一眼:“那可未必!”
茶室里笑语阵阵,气氛悠然。
而千里之外的宝庆府,不少人的心也全都牵在了长沙贡院之内。
乡试当日,张兴四叔四婶坐在院中闲话家常,夫妻两人句句不离长沙秋闱,满心惦念着侄儿的前程,日夜期盼张兴一举登科、光宗耀祖,为张家撑起门楣。
不远处的周家宅院,周玉宁、周玉秀两姐妹比邻而坐,两姐妹一边闲聊,一边低头做着女红。
今日乡试开考之日,两姐妹心底都默默记挂着远在长沙的张兴。
素来绣工精湛、从不出错的周玉秀,今日却心神恍惚,指尖一麻,被银针狠狠扎了一下,指尖瞬间冒起一点红珠。
一旁的周玉宁见状,忍不住掩嘴打趣:“好好做着女红,竟能扎到手,怕是又在惦记长沙的张公子了吧?”
周玉秀脸颊一红,白了堂姐一眼,嘴上却坦然道:“今日是表哥乡试大比之日,我心中挂念几分,再正常不过。”
说罢,她微微侧身,凑到周玉宁耳边,压低声音调皮问道:“我看姐姐也心不在焉的,难道姐姐就半点没有挂念表哥?”
周玉宁脸颊瞬间绯红,心头微烫,却依旧落落大方,浅笑回道:“我自然也会挂念。
只是我沉得住气,不象某些人,心思乱得连针线都握不稳。”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心底同时浮现出张兴的模样,默默想象着他此刻端坐贡院、提笔答题的模样。
片刻后,周玉宁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期许,也藏着一丝忐忑:“就是不知表哥此刻答题如何,此番乡试,能否一举得中?”
周玉秀对张兴信心十足,她说起此事来眼里满是光亮:“表哥能在长沙一众学子里拿下联考第一,学识本事远胜过旁人,中举肯定不成问题。
说不定还能一举拿下解元,到时候,我们可就是解元夫人了。”
话音稍顿,少女脸上泛起娇羞,低声呢喃道:“就算这次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没关系。我最盼的,还是表哥考完试早点回来,早日迎娶我们。”
周玉宁看着堂妹一脸憧憬的模样,伸手轻轻挠了挠她的脸颊,笑着逗她:“瞧你这急不可耐的样子,怕是早就盼着出嫁了吧?”
周玉秀不肯认输,立刻伸手回挠堂姐柔嫩的脸颊,娇声道:“要嫁,也该是姐姐先嫁!”
“好你个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还敢还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玉宁伸手抓住她,佯装要教训一番。
周玉秀趁机挣脱开来,一边跑一边喊:“姐姐太小气啦,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看打!”
接下来,两位容貌秀丽的少女在屋里追逐嬉闹,满屋子都是轻快灵动的欢声笑语。
还是这一天,宝武县清山镇小水村的蜜橘地里,张兴父母正在悉心打理成片橘树。
即便如今张兴考中秀才、家境大幅改善,家中早已不必为生计奔波,可老两口依旧勤恳朴实,日日下地劳作,闲不住半点。
夫妇二人心中清楚,今日是小儿子乡试大比的关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