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负责押人、看守院落的一众曹家仆从里,恰好有曹六身在其中。
曹六是曹云芳身边的贴身小厮,曹云芳性情暴戾,对手下仆从向来非打即骂,稍有差池,便是一顿狠厉毒打。
今年正月,一行人刚来长沙途中,曹六只因不慎打翻了曹云芳的茶杯,便被暴怒的曹云芳打断小腿,直接踹下马车、遗弃在荒郊野外,险些活活丢了性命。
那日,恰逢张兴,程晗一人行道过,见他在路边奄奄一息,于心不忍,出手将他救下。
只可惜曹六伤好之后,无钱无势,无处可去,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咬牙重回曹府为仆,苟且偷生。
归来之后,他的处境没有半点好转,依旧日日遭受打骂折辱,心底早已积攒了对曹云芳的满腔怨愤。
此刻他抬眼一望,被绳索捆绑、羁押在此的几人,正是当初救自己性命的公子和书童。
曹六瞬间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一边是残暴不仁、视人命如草芥,将自己肆意践踏的恶毒主子;一边是救自己于生死绝境、待自己有再造之恩的恩人。
曹六脑中飞速挣扎、短暂尤豫,片刻后便狠狠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倒不是多有正义感,但恩仇必报的朴素感情还是蛮重的。
曹云芳对自己一向残暴,如今更是无端构陷无辜恩人,实在天理难容!
自己这条命,本就是两位公子捡回来的,今日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拼死救他们脱困!
此时院内所有打手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院的栽赃布置上,后院看守极为松懈。
曹六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档,悄悄绕到后方,出手利落,直接打晕近身看守的两名仆从,快步冲到张兴、程晗身前,飞速解开了二人身上的绳索,随后又把阿财和另一名书童救下。
绳索一松,张兴看清来人,低声讶异:“是你?”
程晗也瞬间反应过来,没想到绝境之中,竟是昔日随手救下的仆从前来相救。
曹六来不及多说,压低声音急促催促:“两位公子别多问!此地凶险万分,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快走!”
二人心知事态危急,不敢迟疑,立刻转身跟着曹六往外狂奔。
可众人刚跑出没多远,便被院内巡逻的曹家打手察觉了踪迹。
一时间,大批人马手持棍棒紧随其后,嘶吼着疯狂追赶。
追兵越来越近,脚步声、喝骂声越来越清淅。
张兴身旁的书童阿财回头望了一眼汹涌而来的追兵,心中暗道:“这么多追兵,所有人一起逃跑,大概率谁都走不掉。”
“眼下只有张公子和程公子逃出去,才有机会搬来救兵,洗刷冤屈,救下所有人。
若是两位公子被困,所有人的下场都会很惨。”
他想起平日里张兴待自己宽厚温和、张家上下待自己亲厚体恤,从未将他当下人看待,心中瞬间坚定。
生死关头,他毅然止步,转过身,决然挡在了追兵前方,打算拼死断后。
有了阿财带头,程晗的书童没有半分尤豫,紧随其后驻足转身。
原本带着众人逃亡的曹六,也毅然回身,三人并肩而立,齐齐挡死了整条去路。
阿财心底其实满是恐惧,双腿微微发颤,可依旧死死咬牙站稳,没有半分退缩。
他回头朝着狂奔的两人高声大喊:“少爷、程公子,你们快跑!这里交给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追上!”
三人并肩挡路,直面数十名凶悍打手,拼尽全身力气死死阻拦。
曹家众人急于抓人复命,下手凶狠毒辣,毫不留情,拳脚棍棒尽数落在三人身上。
转瞬之间,三人便被打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身上伤痕累累,却始终咬紧牙关、死死撑住,半步不肯退让,硬生生拖住了整支追兵的脚步。
听着身后刺耳的打斗声、闷哼声与喝骂声,看着三人拼死阻拦的背影,曹六忍着伤痛再次嘶吼催促:“别回头!快跑!”
张兴与程晗眼框发烫,心中又痛又急,却深知这是唯一的生机。
他们不敢有半分尤豫,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尽全力狂奔逃离,彻底甩开了追兵。
二人一路不敢有片刻耽搁,马不停蹄,直奔朝廷御史巡查驻地,登门求见向志辉。
见到一身狼狈、侥幸逃生的师弟,向志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听完二人的遭遇,得知自己刚认的师弟无端遭人构陷蒙冤,地方知县贪腐渎职、权贵恶少勾结阴险小人,在地方肆意横行、构陷士子、祸害百姓,当即勃然大怒。
向志辉当即厉声下令:“来人!即刻带队赶往曹府私宅,救下断后被困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