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骼膊拧不过大腿,林婉娘被黄氏硬生生推着,缓步朝着前厅走去。
一路上,她始终敛着眉眼,面无表情,周身清冷疏离,不见半分待嫁女儿的羞怯与欢喜。
前厅之中,曹云芳已然落座,姿态随意散漫,半点无登门相看的郑重。
他端着清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庭院景致,心底只盼着快点见到传闻中的美人,早早了结这场无趣的应酬。
待脚步声响起,林婉娘被推至厅中,静静立在那里的一瞬,曹云芳抬眼望去,目光骤然一亮。
预想之中温婉讨好、刻意逢迎的模样半点不见。
眼前女子眉目清丽,身姿窈窕,偏偏一张小脸清冷素淡,静静立在那里,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疏离与抗拒。
寻常女子见了他这等权贵公子,无不羞怯巴结、刻意讨好,这般冷傲沉静的模样,反倒让见惯了趋炎附势之人的曹云芳心生新奇。
他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笑意,心中暗道:倒是和那些庸脂俗粉截然不同,冷清冷性,别有一番韵味,果然不枉此行。
也就在此时,屏风之后的黄奎已然辨认完毕,悄然退至侧院,快步走到黄氏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掩震动:“妹子,这位公子是真贵人,千真万确!”
黄氏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堂哥可看真切了?切莫看错人!”
“断然不会出错!”黄奎连连点头,语气笃定万分,“前些日子知县大人设宴,我随侍在侧,亲眼见过这位曹公子登门拜访。
那般气度仪态,绝非寻常纨绔可比,最关键的是,知县大人对他极为礼遇,临别之时,竟亲自送至衙门外!
能得艾知县如此相待,必然是有大能、大靠山的权贵子弟,咱们万万得罪不起!”
这一句话,彻底敲定了曹云芳的尊贵身份。
黄氏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狂喜与敬畏。
五品同知之子,连知县都要礼待,这等天大的权贵,竟真的上门相看自家女儿!
转瞬之间,黄氏神态大变,再无半分长辈的从容端庄,快步回到前厅,对着曹云芳极尽谄媚躬敬,弯腰陪笑,言语间满是讨好,小心翼翼伺候,生怕有半分怠慢。
曹云芳将这前后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愈发确定,林家就是一门心思想攀附自家权势。
这家人的心思直白又浅薄,无非是想借着女儿,要么求取银钱,要么谋求曹家权势庇护。
对此,曹云芳全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在他眼中,商户之家趋炎附势本就是常态,不足为奇。
他漫不经心开口,语气随意淡漠,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笃定:“林夫人心意,本公子已然明白。今日相看,令媛容貌品性尚可,此事可谈。”
曹云芳半句不提娶妻,态度也很随意,但已经上头的黄氏却只听到了这位贵公子对女儿的认可,脸上已经喜笑颜开。
话音落下,曹云芳懒得再与林家众人虚与委蛇,直接将后续事宜全权交付:“本公子还有事,先走了。馀下礼数、钱财、名目诸事,你们只管与我舅舅、李媒婆商议便可,无需再来烦我。”
黄氏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应声,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只当是天大的恩典降临。
一旁的林掌柜看着妻子卑微谄媚的模样,又看着女儿清冷委屈的神色,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这场相看太过潦草随意,男方全无礼数,对自家那个所谓的长辈“舅舅”也毫无尊重,可他性子懦弱,在家中素来做不了主,面对狂喜的妻子,纵有满心疑虑,也无从开口,只能暗自叹息。
不多时,曹云芳目的达成,不愿再多留,起身便带着仆从潇洒离去,全程干脆利落,毫无半分留恋。
曹云芳一走,前厅的气氛彻底变了模样。
方三与李媒婆一唱一和,对着黄氏轮番忽悠,二人绝口不提正经三书六礼、正妻名分,只一味夸赞曹家门第显赫、公子前程远大,反复强调能进入曹家,服侍在曹公子身边已是林婉娘此生最大的福气。
寻常相看、定亲的正经规矩一概全无,处处透着潦草与敷衍,全然不合世俗婚嫁礼数。
可黄氏早已被曹云芳的尊贵身份彻底震慑,满心满眼都是攀附权贵的美梦,脑袋发热,全然丧失了判断能力,对方二人的忽悠毫不怀疑,句句听从,连连点头应下。
双方口头约定,三日后男方来下订。
待所有说辞铺垫完毕,婚事大致敲定,李媒婆拿了许诺的酬劳,心满意足地匆匆离去。
她心中尚且残留几分疑虑,总觉得这桩婚事太过蹊跷,曹家未免太过草率,不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