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出游,对张兴来说时机亦是恰好。
老师陆景渊的腿伤经月馀静心调养,已经差不多痊愈,行立坐卧都恢复正常的陆师明确表示不需要张兴再天天来看他。
昨天他亲口对张兴说:“你天天来,好象为师的腿伤还没好似的。
再说了,天天相处容易相看两厌,你还是一旬来个一两次听我讲课就好。”
陆师话都说到这里了,张兴也只得嘿嘿一笑,答应了下来。
以师徒二人现在的情谊,本就无需靠朝夕相伴来维系。
是夜,张兴卧于榻上,辗转难眠。
脑子里周玉宁的温婉沉静、周玉秀的灵动娇憨,两人身影交替浮现久久不肯离去。
唉,身体太年轻了也是麻烦!
一夜浅眠,天光微亮,崭新的七日长假如期而至。
张兴打定主意,这几日暂且抛开课业压力,也不再思虑乡试科考之事,好好跟好友放松游玩一番。
收拾妥当后,张兴与谢明轩结伴动身,快步朝着湘江书院行去。
此前阿财和谢明轩的书童谢正二人早已送来消息,程晗得知友人到访,早早便守在书院门外等侯。
不多时,旧友重逢,几人脸上皆是笑意满怀,往日分别生出的生疏感瞬间消散。
三人还未多说几句,另一道身影快步奔来,正是从潇湘书院赶来赴约的陈应能。
四人既是宝庆同乡,又算旧时相识,以张兴为纽带早已结为好友,平日里分在三处书院求学,平日里难得相聚。
此番能够齐聚一处,众人心中都格外畅快。
几人并肩沿路慢行,一路谈笑不停。彼此聊着书院日常、课业趣闻,交流治学心得,也闲谈城中大小琐事,相处氛围融洽热闹。
张兴、谢明轩与陈应能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谁都没有留意,程晗面上虽始终挂着笑容,眼底却时不时掠过一抹愁绪,转瞬便隐藏起来。
闲谈片刻,眼见天气晴好,风光宜人,谢明轩提议登山望远。
众人纷纷赞同,决定一同游览岳麓山,舒展身心。
岳麓山文脉源远流长,岳麓书院更是天下学子心中的求学圣地。
去年四人来长沙求学时,都曾来此投考过,只是时机不对,都没得到考核的机会,没能如愿踏入这座名院研习学问。
一行人避开前往岳麓书院的路线,找了一条开放的游客路线行至岳麓山着名的景点:朱张会讲旧址,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这里曾是大儒朱熹与张栻论学辩道之地,当年讲学盛况轰动四方,千百年来一直被读书人津津乐道。
面对这处古迹,四人心中各有感触。
谢明轩和陈应能算是儒家正统,发自内心敬重先贤大儒。
站在旧址之前,二人心怀敬畏,遥想当年论道盛景,感慨文脉传承悠远。
在他们心中,修习儒学与博取功名相辅相成,皆是毕生追求。
程晗的想法则截然不同。他自入学读书起就清楚,自己寒窗苦读的首要目标便是考取功名。
唯有考取功名,才能提升家族地位,才能为家中减免赋税徭役。
于他而言,学问是求取前程的手段,眼前山水景致赏心悦目,却并无撼动心神的厚重意义。
张兴的思绪最为复杂。
他融合两世见闻看待当下的程朱理学,既明白其作为中华传统思想的巨大价值,也知道这套学说发展至今已经开始日渐僵化,甚至演化下去还会慢慢变成了束缚世人想法的桎梏。
世事始终不断更迭,任何思想学说唯有顺应时局变通革新,才能长久保有生机。
他心中暗自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现在是时候轮到自己这代人来引领时代的发展潮流了。
但身处当下时代,想要拥有自己的见解与话语权,首要之事便是金榜题名,踏入朝堂之中。
“岳麓书院虽将我等拒之门外,可山间风光却从不姑负游人。” 张兴看向山下的风景,开口打破沉寂。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心中也放下了当年落选的遗撼。
几人瞻仰片刻,便顺着山道缓步下山,沿途清风拂面,山色清朗怡人。
下山途中途经岳麓的另一个着名景点:爱晚亭,这座亭子素来名声在外。
可褪去文人诗词典故的加持,此时的爱晚亭不过是山林间一座普通亭台,青瓦飞檐样式朴素,坐落在溪水林木之间,并无特别出彩之处。
张兴看得通透,世间诸多名胜,大多因人、因文才得以扬名。
亭台本身并无高下之分,真正珍贵的,是先贤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