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三人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二叔,二叔,你们等一等,出大事了,你先别回去了!”
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张兴大堂伯张承仁之子张勇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张承仁是宝武县衙门刑房有编无品的经制书吏,是张家在宝武县内最有脸面的人物。
别着他只是一个刑房书吏,但在这宝武县城,还是颇有些能量的,
他一个招呼,能让张承义一家平稳地在城南摆摊卖鱼,不受黑白两道的打扰,也不用再交除了衙门正税之外的任何“例钱”。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点便利,就凭这点,张承义就可以就把附近居民家养的鱼收上来在县城卖个相对高价,这是他们家极为重要的生计来源!
因为有这层关系在,张承义一看到张勇,立马地迎了上去:“大侄,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这张勇对自己的堂叔态度还算恭敬,即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还是先弯腰行了个半礼后才开口道:“二叔,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父亲收到宝庆府的一封来信后,脸色大变。
随后他紧急叫我去请五叔祖,二叔你,还有四房的三叔和五叔等长辈一起到我家议事。”
(注意,这里的五叔和族长五叔公不是同一个人,很多时候,这种宗族排名按不同的排法有重复的,
比如说,有同一个爷爷的亲二叔,也有同一个太爷爷的堂二叔,两者可以不是同一个人。)
张承义听到这里,好像想到了什么,他试探著问道:“大侄,宝庆府的来信?是不是三房的承智家里出了什么事?”
张兴的曾祖父是前明的秀才,他留下了五房子嗣,其中留在宝庆府的第三房以经商为业,家中颇有钱财。
不过三房平时自恃富贵,又远在府城,与张兴等留在宝武县老家的亲戚来往也不多。
特别是到了张兴这一代,除了三年一次的宗庙大祭,其他时间根本就没见到过三房的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个远在府城的“富”亲戚。
张勇面对张承义的提问,也有点不以为意的回道:“应该就是那边的事了。
我爹也真是的,三房那边跟我们来往少,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非得火急火燎的让我把长辈们都叫过去。”
他脸上有点不耐烦道:”算了,二叔,你先去我家里吧,让阿科,阿兴两人先回家去。
我还要去城外叫三叔和五叔呢。”
张承义叹息了一声:“我们都是同一个祖宗分出来的苗裔啊,本应该是同一家人的。
怎么到了你们这代就都这样想了?”
“算了,算了,老大,兴崽,你们听阿勇的,先回家。
老大,回家别和你媳妇吵架,她现在正怀着孩子呢。
对了,记得跟你们娘说一下,桶里那条翻白的鱼身,一到家就马上做来吃了,不然容易变味。”
说完张承义折返回城里的堂哥家,而张科与张兴两兄弟则出了县城往家里去。
兄弟两人走了一会,张科突然开口道:“阿兴,早知道我晚几年成婚就好了,这样家里没有别的负担,就能一心供你读书科举了.”
张兴笑着说:“哥,这话你敢当着嫂嫂的面说吗?”
张科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张兴赶紧制止道:“得,得,我就是开个玩笑。
哥,你到了年纪娶妻生子,是你该做的事。
现在家里没钱供我科考,这不是你的错。
爹说的没错,以我们这样的家庭,家里能供我读七年的书,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逼着全家吃苦供我一人科考,对嫂嫂,对你,对我未来的侄子不公平。
想要下场科考,就得靠自己的努力了。”
张科看着说话比自己还妥帖几分的弟弟,心里生起几分歉意:“阿兴,你能这么想,哥哥我就放心多了。
你几个月前得的大病和后面奇怪的举动可把哥哥我给吓著了,生怕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这样,你也别想什么奇奇怪怪的办法去挣钱了。
你且等两年,等你嫂子生了孩子,我就跟同乡们去武汉和长沙跑“宝庆商帮”,狠狠挣他几年钱,
到时候哥一定让你去下场考科举。
你可是我们家的文化人,一定可以像曾祖父一样,考上秀才,光宗耀祖。”
张科越讲越兴奋,仿佛自己马上就能挣到钱,仿佛张兴马上就能考上秀才!
张兴看着还略显稚嫩,没有遭到过社会毒打的兄长,笑呵呵道:“行,我等著老哥挣大钱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