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王清夷便起身梳洗。
昨夜回来后,想到谢大人周身紫气越发浓郁,便推演了半宿,睡下时已近子时三刻。
加之近期上京城上空流转的气流变幻莫测。
很难心无旁骛。
她心中隐隐有猜测,秦建业近期便会动手。
刚洗漱妥当。
染竹端着茶点进来,搁在桌案上,见郡主正倚在窗前出神,便没有出声打扰。
王清夷望着窗外初升的日头,脑海中的推演始终差了那么一层。
紫气从背脊入龙眸——
按道门典籍所载,龙脉紫气移至龙眸,便意味着,龙脉察觉危机,正在自行寻找破解之法。
可龙脉没有灵智,无法自行查找。
除非有人以秘法牵引。
而能做到这一步的,当世屈指可数。
秦建业算一个。
难道除了六道门,秦建业还留有后手?
王清夷若有所思。
她收回视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郡主。”
染竹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十五和十七过来了,在院外候着。”
王清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眸微张,眼底划过一抹惊喜。
“十五回来了?”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让他们到书房说话。”
“是。”
染竹含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王清夷理了理衣襟,抬脚往书房走去。
昨夜推演时,她还在想,六道木的事不能再拖,没想到十五今日便到。
她走到书房,刚在书案后坐定。
廊外便传来脚步声。
染竹引着两人进了书房。
玄十五走在前面,他身形魁梧,一身深青短褐,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
玄十七紧随其后,眉头微凝,左手手腕处有明显伤口,伤口红肿、渗血。
“属下参见郡主。”
两人齐齐抱拳,躬身行礼。
“你们坐下说话。”
王清夷抬手示意,目光在十七手腕那道伤口停了停,并未多言。
染竹端着茶盘上前,给二人各斟了一盏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玄十五接过茶盏,道了声谢,也不客气,仰头喝了一大口。
王清夷待二人面色微缓,方开口说话。
“十五,这一路辛苦了。”
玄十五挠了挠头,笑容爽朗,露出一口白牙。
“郡主这话说的,属下可不辛苦,倒是那棵树,比预想的粗壮不少,属下一路小心护着,就怕磕了碰了,误了郡主所托。”
王清夷唇角微扬,没有接话,只问。
“那棵树,现在何处?”
玄十五与玄十七对视一眼,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回禀郡主,属下昨日傍晚便到了北门。”
他拧着眉梢,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景象。
“本想着趁城门关之前运进来,谁知还没到城门口,便发觉有些不对。”
王清夷眸光微凝。
“如何?”
“守城的城门将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盘查极严。”
玄十五眉头微皱。
“盘查的都是生面孔,不光查验路引文牒,连运货的马车都要掀开篷布查看,属下担心出了岔子,便没敢进城——”
就这棵树,万一被有心人借机毁了,他该如何向郡主交代。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所以你便没有入城。”
王清夷接过话头。
“是。”
玄十五点头。
“属下不敢贸然行事,便先把那棵树安置在北郊的庄子上,让庄头好生看管,今早天不亮便进了城。”
王清夷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城门守备森严——
安王的人马在城外虎视眈眈,秦建业那边又蠢蠢欲动。
两路人马已然联手,且形成了夹击之势。
城门加强戒备,倒也在意料之中。
但是生面孔?
如此一来,六道木入城便成了麻烦。
毕竟秦建业就在上京郊外,城门附近必然有他的眼线。
六道木未重新栽种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抬眸看向玄十五。
“无妨。”
语气清淡,神色平静。
“今夜子时过后,我安排人过去搬运进城。”
她眼帘微垂,手指在桌案上轻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