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索被允许下床时，双腿还在打颤，金属义眼的红光只剩原来的四分之一亮度。
罗根靠在舱门外面等着，嘴里那根永远不点的雪茄替代品换了个方向。
“能走了？”
电索扶着墙站稳，没回答。
罗根转身往走廊里走。
“跟上，别乱跑，这船上到处都有监控，你就算想找条逃生舱也得先刷工牌。”
电索跟了上去。
他的步子不快，每走一段就要用金属义手撑一下墙壁。走廊里的灯光是标准的暖白色，地面干净，每隔五十米有一块电子告示牌。
第一块告示牌的内容是：远征舰队食堂今日菜单，红烧肉/番茄鸡蛋/凤凰稻饭/酸辣粉。
第二块：本航段安全生产无事故第127天，请继续保持。
第三块：温馨提示，走廊内请勿超速奔跑，违者扣除当月文明积分。
电索停在第三块牌子前面，红色义眼扫了三遍。
“……文明积分？”
罗根头也没回。
“超凡局的规矩，跑太快撞到人要扣分，扣到月底没了就吃不上食堂的红烧肉。”
电索没说话。
他们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是一处开放式休息区。三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六个工程师围坐着，面前摊着图纸，手里拿着筷子。
一个人用筷子尖指着图纸上某个节点。
“这颗螺丝我跟你说了三遍，牙距不对，你非要用国标件，到时候震松了算谁的？”
“算你的，是你签的施工单。”
“我签的是安装单，验收单是老王签的，你找他去。”
“老王去引擎室了，他说让你先垫着。”
“垫个屁，我上有老下有小，月底奖金被扣了谁养我。”
电索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这六个人一边吃饭一边吵螺丝的松紧度。
他转头看了眼罗根。
罗根耸肩。
“问什么？”
“这真的……是要去找宇宙级终极存在的远征舰队？”
电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怎么跟上班一样？”
罗根把雪茄替代品咬到另一边。
“因为这里的人确实在上班，远征归远征，工资照发，社保照交，年假照算。你以为打宇宙仗不算加班？”
电索张了张嘴，没找到能接的话。
他们又走了两百米，经过一间门半开着的办公区。
门口挂着一块新刷的牌子。
【星际暂住人口登记处（远征舰队临时分站）】
牌子下面还贴了一张A4纸，上面手写着：无身份证明人员请在此登记，逾期未登记者不予分配床位及食堂权限。
电索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林川恰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沓表格，保温杯搁在胳膊弯里。
他看见电索，停下脚步。
“正好。进来。”
电索没动。
林川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进来坐，有个手续要办。”
电索跟着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折叠椅，桌上摆着一份空白表格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表格抬头四个大字。
《星际暂住人口登记表》。
下面是密麻的填写栏：姓名、性别、来源时间线、抵达方式、携带武器数量、有无犯罪记录、紧急联系人。
电索的金属义眼在表格上扫了一圈，抬头看林川。
“我是来阻止你们的。”
林川拉开椅子坐下，把保温杯放到桌角。
“阻止失败了。”
他朝对面那把空椅子点了点。
“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没有合法证件的时间偷渡客，在远征舰队管辖范围内，无身份登记人员不得使用公共设施。”
电索没坐。
“包括食堂。”林川补了一句。
电索的金属义手在身侧握了又松。
“你在跟我开玩笑。”
“超凡局不开玩笑。”林川把签字笔推到桌面中间。“你可以不填，但今天的红烧肉还剩最后一份，过号作废。(￣▽￣)”
通讯器里传来杨小锐的声音。
“局长，暂住登记表的电子版已经同步到舰内行政系统了，需要我远程帮他开通临时餐卡权限吗？”
“等他填完再说。”
电索看着那张表格，又看了看林川。
六十七年。
他在末日废墟里挣扎了六十七年，拼尽一切撕裂时间壁障，坠落在启航前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