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海盗，横行混乱星域半辈子，对这个画面再熟悉不过。

    因为每一个被净化者联盟猎杀的目标，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这个。

    格拉克手里的矿铲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身后的海盗们也陆续抬头，一个接一个地停下动作。

    “大人……那是……”

    格拉克没回答。他的独眼死死盯着穹顶上的空间褶皱，三米高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罗根从侧面走过来，雪茄叼在嘴里，手插在战斗服口袋里。

    “认识这玩意？”

    格拉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空间锁……净化者的空间锁。你们招惹了净化者？”

    “不是我们招惹的。”罗根吐了口烟。“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

    格拉克转过身，四条手臂全垂着，独眼里的血丝比刚才多了两倍。

    “净化者联盟！五级文明联合体！他们的巡查舰队，别说你们三百个人，就算把整个混乱星域所有势力绑在一起，打包送上去也不够人家塞牙缝！”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身后的海盗们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我当了四十年海盗，什么人都抢过，什么硬茬都碰过。但净化者？我连他们的航线都绕着走！因为上一个没绕的海盗团，三千艘船，一炮，什么都没剩下！一炮！”

    罗根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

    “说完了？”

    格拉克喘着粗气，四只手攥成拳又松开。

    “你们真的打算跟净化者联盟硬刚？三百人？六门炮？”

    埃里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转播到了矿坑区域。

    “格拉克。”

    格拉克的身体绷直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跟我们一起打，打赢了提前释放，你和你的人自由。或者继续趴在地上等死。净化者说了，非目标人员，随意处置。”

    格拉克的嘴唇动了动。

    “随意处置的意思是——”

    “不留活口。”

    矿坑里安静了。

    八千名海盗，一万多双眼睛盯着格拉克。

    格拉克的独眼在天空的空间锁和埃里克所在的方向之间来回转了三次。

    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001号工牌。

    “……你们地球人，是真他妈疯了。”

    “我们地球人有句话。”埃里克的声音没有起伏，平得像在念施工流程。“狭路相逢勇者胜。”

    格拉克站了五秒。

    然后他弯腰，把地上的矿铲捡起来。四条手臂同时握紧。

    “行。老子跟你们干了。(；°Д°)”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八千名海盗，扬起矿铲。

    “都听好了！净化者不打算留活口！跟地球人打，赢了自由身！不打，等着被净化者一炮清零！选！”

    八千名海盗互相看了几秒。

    橙色背心在矿坑里连成一大片。

    第一个声音从队伍中间冒出来。

    “打！总比挖矿强！”

    “对！打完还能减刑！”

    “我他妈本来就是海盗，打仗才是老本行！挖矿才是委屈！”

    格拉克把矿铲往地上一插。

    “那就等命令！谁敢临阵脱逃，不用净化者动手，我先把他塞进矿机！”

    矿坑外侧，罗根靠在岩石旁边，看着这群橙色背心从慌乱变成了某种粗糙的战斗状态。

    他把雪茄掐灭了，踩进沙砾里。

    然后他走进人群。三百名远征队员散布在矿区各处，有的在检查设备，有的在固定货柜，有的在帮李建国搬炮弹。没有人跑，没有人问“怎么办”。

    格拉克站在队伍边缘看着这些地球人，独眼里有困惑。

    这三百人刚刚得知自己被五级文明困住，退路全断，一小时后将面对二十艘能一炮灭三千艘海盗船的战舰。

    但他们的动作节奏没变。

    甚至有两个人在争论炮弹装填顺序应该先左后右还是先右后左。

    “你们……”格拉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怕？”

    罗根路过他身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格拉克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趴下去。

    “因为我们知道，家里人会来。”

    格拉克扶着膝盖站直，看着罗根走远的背影，没听懂这句话。

    家里人？

    什么家里人？

    你们离家四光年，通讯延迟四个小时，增援怎么来？坐什么来？

    他不明白。

    但四十七个小时后，他会彻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