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的身躯跪在地上，刚好和桌面平齐。

    独眼已经不充血了。里面只剩一种浑浊的茫然。

    杨小锐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桌子另一边。

    她举着平板，脸上带着标准的行政窗口微笑。

    “格拉克先生，协议已经传输到您面前了。”

    打印机吐出了七页纸。A4标准。中文和通用语双语对照版。

    格拉克低头看着那叠纸。

    第一页第一行：《外籍劳工自愿挖矿协议》。

    第三条：乙方（格拉克）自愿放弃对甲方施工区域的一切领土主张。

    第五条：乙方及其下属人员每日工作时长不超过十二小时，每周休息一天。

    第七条：乙方在服务期间不得携带武器、不得煽动叛乱、不得在工作时间饮酒。

    第十一条：乙方表现优异者可获得“月度优秀矿工”称号及额外口粮奖励。

    格拉克看到第十一条的时候，独眼里最后一丝光都灭了。

    月度优秀矿工。

    他格拉克。混乱星域四十年的王。

    月度优秀矿工。

    杨小锐在那边等着，平板端得很稳。

    “指纹、虹膜、DNA样本，三选一签字即可。格拉克先生如果有特殊需求，比如对伙食有过敏反应，也可以在备注栏里填写，我们会尽量协调。”

    格拉克的嘴唇动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矿坑边缘，那个两千米深的黑洞就在三十步开外。

    再回头。罗根站在他身后两米，雪茄叼着，爪子没收。

    格拉克把右手第一只手的拇指按在了协议最后一页。

    指纹识别完成。

    打印机又吐出一张纸。

    “签字确认。协议生效。”杨小锐把平板收好。“欢迎加入地球星际基建大家庭。”

    格拉克的独眼闭上了。

    四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三米高的身躯佝偻下去，额头贴着折叠桌的边缘。

    矿坑角落里。格洛克被绑在金属柱上，全程目睹了一切。他看着自己的哥哥——曾经让整个混乱星域闻风丧胆的血牙之王——按完手印趴在一张折叠桌上。

    格洛克的四只竖瞳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被罚搬石头好像也不算太惨。至少没让他在全体手下面前签“自愿挖矿协议”。

    通讯频道响了。

    埃里克的声音从外围传来，背景里有金属碎片互相撞击的声音。

    “外围收拾完了。一百一十艘里剩九十三艘框架完整的，可以回收。其余的碎太狠了，只能当板材用。”

    他顿了一下。

    “另外，他们船上还活着大概八千多人。我已经把所有武器系统全部磁化报废了，现在都老实待在各自船舱里没敢动。你看是直接押回矿区还是先关着？”

    林川的全息投影还亮着。他看了一眼格拉克趴在桌上的背影，又看了眼手边那摞打印好的协议。

    “都押回来。协议还有八千多份。小杨，打印机墨够吗？”

    杨小锐翻了一下平板。“够。出发前装了二十盒备用墨盒。”

    “专业。”

    林川把保温杯盖拧紧，放到桌角。他正要说下一句话的时候，通讯面板上另一个频道亮了。

    琴的声音从开拓者一号的方向传过来。

    “已经返航。货物全部到位。还有一件事。”

    林川的手指停在保温杯盖上。

    “说。”

    琴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是均匀的。但就是这种均匀本身透着一种不寻常。

    “黑市里有人在查我们的来历。代号''荆棘''。他在我们进入星域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我们，全程追踪。黑市首席鉴定师''锐目''是他的眼线。”

    林川的手从保温杯上收回来了。

    “等级呢？”

    琴沉默了一秒。

    “他的精神波动等级，接近我。”

    通讯频道安静了。

    矿坑里的风声从两千米深的洞口刮上来，呜呜地响。

    林川坐在四光年外的办公室里，面前全息投影映着的蓝白色光打在他脸上。

    他没有马上回答。

    但保温杯被他重新拧开了。喝了一口。放下。

    “继续观察。所有人加速完成采矿进度。”

    他看向通讯面板，上面闪烁着矿区各项数据指标。

    “我有一种感觉。这个荆棘不是来找麻烦的。”

    林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他是来看热闹的。问题是——看谁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