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那颗塑料感十足的黑色“炮”捏在指尖晃了晃,眯着眼瞅了瞅天上的大灯泡。
“这灯晃得人眼生疼。”
话音没落,他胳膊肘往后一摆,手腕子顺势一甩。
那颗棋子就这么飞了出去。
没啥花里胡哨的光影,就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半空中“砰”地炸开一团火光。
正中间那艘飞船的左侧引擎直接开了花,火星子四处乱溅。庞大的船身猛地一歪,反重力引擎发出跟杀猪一样的警报声,整个船体横着平移了十几米,差点把刚铺好的红毯给压了。
大探照灯在地上胡乱晃了几圈,刺啦一声灭了。
四周一下子黑了下来,只剩下一股子焦糊味在夜风里飘。
老刘瞅了瞅空了的棋盘格子,又抬头看看老陈:“你这手,吃什么大力丸了?飞这么远。”
老陈拍拍手上的灰,又坐回马扎上:“不知道啊,可能今儿晚上吃咸了,有劲儿。”
老孙在一旁摇着蒲扇,斜眼瞧着那艘还在冒黑烟的飞船,撇了撇嘴:“这铁皮罐子,看着挺唬人,其实薄得跟纸糊的似的。还不如咱们食堂那防盗门结实。”
飞船底部的舱门滑开,冒出一股白烟。
一个三米多高、皮肤蓝得发紫的大家伙从里面蹦了出来。这货长了四只眼,身上套着件亮瞎眼的镶金边大袍子,胸前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徽章,跟个行走的勋章墙似的。
他那四只眼睛在地上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三个老头身上。
“低等文明的土著!”外星人的声音经过胸前的翻译器传出来,滋啦滋啦地响,跟收音机没信号似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袭击商会的飞船?”
他往前迈了两步,身上的肥肉和地板一起颤悠,手指头上套着六个亮晶晶的金属环,跟暴发户似的指着半空中冒烟的引擎:“知道修这玩意儿得花多少星币吗?啊?按照银河贸易法第三百二十七条——”
老陈歪着头,小拇指伸进耳朵里掏了掏,然后往地上一弹。
“嚷嚷什么呢?”老陈斜着眼看他,“没瞧见这儿正下着棋呢?你那大探照灯直勾勾照人脸上,懂不懂礼貌?”
蓝皮副会长四只眼睛瞪得溜圆,刚要张嘴开骂,后方就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林川披着大衣,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走了过来。杨小锐抱着平板电脑跟在旁边,后面还缩着个穿红马甲的希克斯,正努力把脑袋往衣领里藏。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林川在离外星人两米远的地方站定,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们的飞船在没有得到降落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用高强度光源直射民用休闲区域。请问这是依据哪条星际交通法?”
蓝皮副会长低下头,看着只到自己肚子高度的林川,粗声粗气地问:“你又是哪个?”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林川。”林川又抿了一口热水。
副会长的四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语气里的嚣张气焰稍微收了收,带着点疑虑:“林川?希克斯在报告里提过你。”
他扭头瞪了缩在后面的希克斯一眼:“你不是说这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吗?”
希克斯浑身鳞片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是的,副会长,非常讲规矩。”
“行,那咱们就按规矩办。”副会长指着头顶上那冒烟的发动机,“你们的人把我的飞船砸坏了,按照银河贸易法……”
“另外。”林川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平静,“您砸碎的那颗棋子,属于我们这里的特制文化用品。”
他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杨小锐:“小杨,算算值多少钱。”
杨小锐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公事公办地念道:“根据《地球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这属于手工雕刻的微型石雕艺术品,单枚市场评估价为五万元人民币。”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副会长先生,您是付现,还是扫码?”
副会长的眼皮子剧烈抖动了几下:“五万?就这么个破石头子儿?”
“嘿,你这蓝皮怎么说话呢?”老陈又不乐意了,趿拉着鞋走过来,伸手在副会长的金边长袍上戳了戳,“谁破石头子儿?这可是我师父当年传给我的老物件,纯天然玉石!你懂不懂什么叫非物质文化遗产?”
副会长低头瞅着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头,又想起刚才这老头随手一扔就把自家飞船引擎干报废的画面,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硬是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副会长粗声嘟囔着,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不是来跟你们扯皮的。”
林川把保温杯揣回兜里,点了点头:“做生意我们欢迎。不过,得按流程来。”
他朝不远处的折叠桌指了指:“先去那边把《外籍访客登记表》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