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工们全都瞪着眼睛往里看。
毒瘴已经缩到了一个让他们能勉强看清内部轮廓的程度。
但他们看到的东西让所有人的脑子同时宕机了。
不是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不是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孩。
是那个人掌心上方那颗……黑色的球。
以及那颗球带来的一切。
王震球第一个注意到不对劲。
"你们……看到了吗?"
他指着毒瘴内部。
手指在抖。
"他旁边的空气……是弯的。"
不是形容。
不是夸张。
是字面意义上的"弯"。
透过已经变薄的毒瘴往里看,他们能看到林阳的身影。
但那个身影不正常。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比例完全失调了。
腿变长了,躯干被压扁了,脑袋被拉成了一个椭圆形。
这不是毒瘴造成的视觉干扰。
因为毒瘴在退。
越退越远。
视野越来越清晰。
但画面越来越扭曲。
黑管眯着眼睛看了三秒,脑袋突然一歪。
"妈的,头晕。"
他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
更离谱了。
林阳背后的地面在弯曲。
他脚下的碎石、泥土、枯草,所有东西的轮廓线都不走直线了。
全在拐弯。
全在往一个方向拐。
往他掌心的方向。
"引力透镜。"
肖自在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肖自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杀意。
不是冷漠。
是困惑。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你说什么?"黑管没听清。
"引力透镜效应。"肖自在又说了一遍。
"我在一本科普杂志上看过。"
"当引力场足够强的时候,光线会弯曲。"
"我们看到的画面就会变形。"
"天文学家用这个原理观测过遥远的星系。"
他停顿了一下。
"那种现象只存在于宇宙尺度上。"
"需要整颗恒星的质量才能产生可观测的效果。"
"但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人的手掌上。"
黑管的烟头从嘴里掉了。
不是吓掉的。
是被拽掉的。
他嘴唇叼着那根烟叼得好好的,结果那根烟自己往前飞了。
嗖的一声,直接从嘴角被拽走。
飞向了毒瘴内部的方向。
飞向了那个掌心。
黑管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
是变绿。
"我的烟!"
这是他本能的第一反应。
然后第二反应才到。
"不对——"
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衣摆在飘。
不是被风吹的。
风是从身后往前吹的,但衣摆不是顺着风飘的。
衣摆在往同一个方向飘。
往那颗黑色球体的方向。
他的头发也在往那个方向飘。
腰间挂着的零碎东西在往那个方向拽。
脚底下有一种轻微的滑动感,鞋底在地面上慢慢往前蹭。
不是他在走。
是他在被拉。
"操!"
黑管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双臂死死箍住。
脸贴着石头表面。
表情非常难看。
不远处的临时工们也都感觉到了。
地面上的碎石头开始动了。
先是小的。
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在地面上滚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统一。
全往一个方向滚。
然后是拳头大的石块。
咕噜噜地在地上翻着跟头往前跑。
接着是砖头大的。
再然后——
一棵已经枯死的树干被连根拔起。
整棵树。
从土里被拽出来。
根须上还带着大坨大坨的泥土。
飞了。
往上飞了一截,然后划着弧线往毒瘴深处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