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拉了两遍,确定不会掉出来。
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楼下花坛里的栀子花香。
何玉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医院大门外有人在打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人的,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衣服摸了摸,什么也摸不到。
五周,才一个月零几天,还早。
什么也摸不到。
何玉蝉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烈,晃得她睁不开眼。
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她把墨镜摘下来,放在仪表盘上。
又把包打开,摸出那个小方块,展开,看了一遍。
两条线……不,化验单上不是两条线,是一串数字和一个向上的箭头。
但那个箭头的意思跟验孕棒上的两条线一样。
她看了很久,把它折回去,重新塞进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
何玉蝉拿起来一看,是何不浪发来的消息。
【何不浪】:小姨,她跟我分手了。
何玉蝉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打了几个字。
“你还好吗”,删了。
又打。
“你在哪儿”,又删了。
又打。
“我过来找你”,还是删了。
何玉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刚知道怀了他的孩子,他说他跟苏小梅分手了。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她不想高兴,可为什么不高兴?她想她应该高兴啊。
可……
苏小梅难过,何不浪也难过。
她高兴什么?
难过?
何玉蝉也不知道难过什么。她没有难过,她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
【小祖宗】:知道了。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小祖宗】:你在哪儿?
何不浪回了。
【何不浪】:在家。
何玉蝉看着那两个字,发动车子,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何不浪家。
她把车开到江边,停下来,熄了火。
车窗摇下来,江风吹进来,带着水腥味。
她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江面上的船。
船不大,慢慢悠悠地往前开,后面拖着一条白色的水痕。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这次没有隔着衣服,伸进去,贴着皮肤摸了摸。
肚皮还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到。
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东西在长,很小,只有五周,像一颗小豆子。
她想告诉他。
想跟他说“不浪,我怀了你的孩子”。想看他什么反应。
想看他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抱着她说“小姨,我们要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
但她想到他刚才发的消息。
“她跟我分手了”
何玉蝉没有说。
他现在很难受,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
她把衣服整理好,发动车子。
她去哪儿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就在城市的街道上开着车,从城东开到城西,从城西开到城南。
开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去找他。
到了楼下,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有点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从包里拿出唇膏涂了一层,抿了抿嘴唇,把头发整理了一下。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打开。
她走出去,站在何不浪家门口。
没有按门铃,拿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小祖宗】:开门。
门开了。
何不浪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T恤皱巴巴的。
“小姨,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何不浪侧身让她进去。
何玉蝉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何不浪坐在她旁边。
“你吃饭了吗?”,何玉蝉问他。
“吃了。泡面”。
何玉蝉看着他:“你就吃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