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梅吃着吃着,嘴又开始闲不住了。
“何不浪你下午干啥子去了嘛?你不是说有事吗?啥子事啊?是不是又去找你小姨了?你跟你小姨关系咋个弄么好哦?我跟我小姨关系就没弄么好,她老说我话多,嫌我烦”。
“梅梅”,李姨喊了一声。
苏小梅没注意,继续说:“何不浪你晓得不,我小姨上次来我家,说我应该去当主持人,说我嘴皮子利索。我说我才不去当主持人嘞,主持人要背稿子,我只想说话,不想背别个的话”。
“苏小梅”,李姨连名带姓叫她。
苏小梅终于停下来,抬头看妈妈:“干啥子嘛?”。
“吃饭话弄么多,还让不让何不浪吃饭了?”。
苏小梅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但对上妈妈的眼神,乖乖闭上了,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嘴巴瘪着,一脸委屈。
何不浪看着她。
上辈子他也嫌她话多,嫌她烦,嫌她在饭桌上叽叽喳喳不停。
那时候他不懂,她不是话多,她是在乎。
在乎的人坐在对面,她高兴,兴奋,有说不完的话想说给他听。
而何不浪只是不想听而已。
“李姨”,何不浪放下筷子:“小梅喜欢说话就让她说嘛。我喜欢听她说话,好听”。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苏小梅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李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悬在一盘菜上面,整个人愣住了。
何不浪没觉得有什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苏小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李姨回过神来,把菜夹到自己碗里,放下筷子,看着何不浪。
她在这个小区住了快二十年,看着何不浪从小屁孩长成大小伙子。
何家有钱,她一直知道。
何不浪的爸妈常年不在家,她心疼这孩子,所以总是叫苏小梅喊他过来吃饭。
小时候何不浪还常来,上了初中之后就不怎么来了。
苏小梅叫他,他总是找借口不来。
偶尔来了,也是闷头吃饭,吃完就走,对苏小梅爱搭不理。
她是个女人,当过姑娘,也当妈了。
她看得出来自己女儿喜欢何不浪。
苏小梅看何不浪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种亮亮的、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又藏不住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她也知道何不浪不喜欢自己女儿。
不是讨厌,是那种“你跟我没关系”的不喜欢。
他客气,礼貌,但骨子里有一种疏离感。
苏小梅跟他说话,他“嗯”“哦”“知道了”就打发过去了。
她看在眼里,心疼女儿,但这种事没法说。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可现在,这个孩子说“我喜欢听她说话,好听”。
李姨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不是没看见何不浪的变化。
从进门开始,他换鞋的时候把鞋子摆整齐了,以前他是很随意的,都是小梅摆。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翘二郎腿,没有玩手机,就那么坐着,听苏小梅叽叽喳喳。
他给苏小梅夹了两次菜,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这些细节,一件一件落在李姨眼里。
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担心。
这孩子怎么突然变了?
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他以前对苏小梅爱搭不理,现在突然这么好,能持续多久?
会不会过两天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到时候女儿怎么办?
女儿已经喜欢他那么多年了,要是被他撩起来又扔下去,她受得了吗?
李姨看着女儿。
苏小梅低着头,脸埋在碗里,但耳朵是红的,脖子是红的,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侧脸也是红的。
她虽然没抬头,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压都压不下去的样子,李姨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苏小梅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何不浪一眼,又低下头……那一眼里全是光,亮得李姨心里一酸。
算了。
李姨在心里叹了口气。
管他是真心还是暂时,管他能持续多久。
女儿现在高兴,现在脸上有光了,这就够了。
就算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舍不得现在把女儿脸上的光灭掉。
“不浪”,李姨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以后常来。李姨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