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两人去图书馆。
市图书馆很大，有六层，自习室在三四楼。
苏小梅熟门熟路地带着何不浪坐电梯上四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就这儿！视野好，光线好，还不吵！”。
她放下包，从里面掏出几本书。
何不浪看了一眼：《经济学原理》《管理学基础》《消费者行为学》。
“你学这个？”
“对啊，我学经济管理的，大一刚读完，你忘了？”，苏小梅把书翻开：“下学期就大二了，我得提前看看这些，不然开学跟不上”。
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一点。
“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经济管理学院可厉害了，有几个教授是行业大牛，我上网查过他们的论文，虽然看不太懂……”。
何不浪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但苏小梅的嘴没停。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凑近了才能听见：“这个经济学原理下学期要用，我得提前看看……”
“管理学基础好像挺有意思的，讲怎么管人……”
“消费者行为学……这个是不是教怎么做生意的？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开个店？”。
何不浪没说话。
她就继续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学这个有没有用，我妈说女孩子学个会计或者师范多好，稳定。但我不想，我觉得没意思……”
“何不浪你学的什么来着？你好像没告诉过我？”
“算了你肯定也不记得，你连自己昨天吃的什么都不记得……”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像一只小虫子在耳边嗡嗡。
何不浪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成毛茸茸的一圈……上辈子。
苏小梅去英国留学那几年，偶尔会给他发消息。
他很少回。
有一次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伦敦的冬天，配文说好冷，想吃家里的饺子。
他当时看了一眼，没回。
后来她发朋友圈说感冒了，一个人躺在宿舍，想喝粥。
他还是没回，再后来，就不怎么发了。
他三十岁，偶尔刷朋友圈，看见苏小梅发了一张照片。
伦敦街头，她穿着大衣，笑着看向镜头，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
配文：他说今天要给我包饺子，哈哈，拭目以待！
他点了个赞，然后划过去了，当时没什么感觉……后来过了一个多月，他无意间又点进她朋友圈。
那条已经删了。
最新的一条是：何不浪是个傻逼。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何不浪当时看了，还觉得莫名其妙，心想我又怎么惹她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她十八岁的脸，他突然明白了。
那条朋友圈是发给他看的……那个外国男人，那顿饺子，都是假的。
她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有反应。
结果他点了个赞……就只是一个赞。
所以她删了。
所以她又发了一条：何不浪是个傻逼。
“何不浪？”，苏小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发这么久的呆？”。
何不浪回过神：“没什么”。
“骗人！你刚才眼神都空了！是不是在想哪个漂亮妹子？”
何不浪看着她：“在想你”。
苏小梅愣住了，然后脸蹭一下红了：“你、你少来！我就在你面前，你想我什么！”。
何不浪没说话……就是想你……想上辈子的你。
想那些你发过的消息，我从来没好好回过。
想那些你递过来的好，我从来没接过。
想你最后那条朋友圈。
何不浪是个傻逼。
你说得对。
我就是个傻逼。
“你渴不渴？”，他问。
苏小梅愣了一下：“有点……干嘛？”。
何不浪掏出手机，点了两杯奶茶。
苏小梅凑过来看：“霸王茶姬？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猜的”。
“骗人！你肯定偷看我朋友圈了！”
何不浪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苏小梅脸又红了一下，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过了一会儿，奶茶送到。
何不浪出去拿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她面前。
伯牙绝弦，去冰半糖。
苏小梅抱着奶茶，吸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