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宗师的气息没有外放,却也没有刻意收敛,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散着,让方圆十步之内的官员都觉得呼吸沉了几分。
皇帝升座。
早朝开始。
前面几桩政务走完了流程,无非是赈灾拨款和边境巡防的常规议题,没什么新鲜事。
然后,
澜沧宗出列了。
他整了整衣冠,持笏上前一步。
“臣兵部右侍郎澜沧宗,有本奏。”
荒景渊坐在龙椅上,眼皮抬了一下。
“奏。”
“臣近日接地方密报,青州牧荒无极与利州牧独孤瀚泽,二人自去年入冬以来频繁私下会晤,且二州边防兵力调动异常,臣以为……”
他没说完。
因为对面有人出列了,打断了他的话。
独孤敬。
文武百官的精神一下子就斗擞了起来。
独孤敬没看澜沧宗,直接面朝龙椅。
“陛下,臣独孤敬,有本奏。”
荒景渊看了他两眼。
昨晚七公主的事让他心情大好。
今天一大早又见独孤老爷子精神矍铄地站在朝堂上,荒景渊心里已经有数了。
能让一个快死的通玄境巅峰老怪物一夜之间站起来的东西,跟昨晚救了他女儿的东西,八成是同一路货色。
荒无极和独孤瀚泽,两条线同时动。
好手段。
有意思……真的是有意思。
“奏。”
独孤敬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章。
比荒无极的厚三倍。
“臣弹劾澜沧州牧澜沧圣七大罪。”
殿内死寂。
“第一,私修水坝截断澜沧江下游水脉,想要让青、利两州数十上百万亩良田旱季绝收,饿殍遍野。”
“第二,豢养邪教馀孽瘟神张道陵,在青州境内放蝗虫祸害百姓良田。”
“第三,还纵容部属在两州六处流民聚集点同时投放腐骨黑瘟,至今可查死亡人数八百四十七人,伤者逾两万三千。”
“第四……”
一条接一条。
七条罪状,条条有据,附件比正文还长,人证物证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独孤敬念完之后,没退。
独孤家一系的官员,齐刷刷出列。
御史台两个人。
户部一个人。
大理寺一个人。
刑部一个人。
五个人跪成一排。
“臣等附议!”
澜沧宗的脸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独孤敬已经转过头看着他了。
那双清亮的老眼扫过来的时候,澜沧宗觉得自己像被一头老虎盯上了。
“澜沧宗。”
“你方才说,青州牧和利州牧私下勾连密谋不轨?”
“我……”
“巧了。”独孤敬的语速不快,“臣手里正好有一份东西,是从澜沧州截获的密信抄件,上面有你堂兄澜沧圣的亲笔……”
说着,
他又掏了一张纸出来。
“信上让你在朝堂上给青、利两州泼脏水,这信写于六天前,你今天上奏的内容,跟信上的措辞一个字不差。”
满殿哗然。
澜沧宗的腿软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封密信是怎么落到独孤家手里的?
答案其实不复杂。
独孤家经营京城几十年,驿站系统里早就安插了人,澜沧一方的密信从澜沧州发出来,经过三个驿站中转,在第二个驿站就被独孤家的人抄了一份。
荒景渊坐在龙椅上,把独孤敬呈上来的密信抄件看了两遍。
老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封信的存在,等于是坐实了一件事,澜沧一族不仅在地方上为所欲为,还在操控京城的朝堂。
还有就是青州的罗城,似乎将利州和青州都联合起来了,作为皇帝,他不是什么傻子和笨蛋,很多事情串联起来,一切就想明白了。
不过,
无所谓的,
现在的局势问题老皇帝也是知道的,
两年的灾害让平民苦不堪言,特别是大雪灾更是火上浇油,他这个皇帝也有心无力了。
反正,只要维持内核十个州不乱,大荒的天就暂时还不会塌陷。
至于其馀的州,
或许在这荒年乱一点儿还更好。
一想到这里,
“澜沧宗。”
“臣……臣在。”
“革职,下狱,交大理寺彻查。”
十一个字,没有一个多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