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靖跪在青石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低了。
正堂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两扇高窗透进来几道白光,打在他染了血渍的衣袍上,刺眼得很。
太师椅上,
澜沧一方端着茶碗,一口都没喝。
从关靖进门到现在,这位前任州牧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听了足足一炷香的汇报,中间没有打断过一次。
关靖把该说的都说了。
十艘战船,沉了七艘。
一百多名水军精锐,活着上岸的不到三十人。
五十三名水鬼,回来五个。
浪里白条阮天水,死了。
通玄境初期的澜沧毒,死了。
关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说到最后身体都开始颤斗了起来。
“报完了?”
澜沧一方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报完了。”
正堂安静了几息。
然后,
澜沧一方问了一句话。
只有一句。
“蛟受伤了没有?”
关靖的脊背僵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两回。
“没有。”
他停了停,又补了几个字。
“一片鳞都没碰掉。”
静!
正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角落里的烛台火苗跳了一下,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在这种安静里格外刺耳。
不知不觉间,
跪在地上的关靖,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肉上黏糊糊的。
五十三个水鬼,阮天水,澜沧毒,加之七条战船——这些砸下去,连一片鳞都没碰掉。
这个事实比战败本身更让人窒息。
如果是惨胜,如果蛟受了伤,哪怕只是一道口子,都说明这东西能打,能磨,慢慢耗总有办法。
可一片鳞都没碰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条蛟从头到尾就是在玩。
砰!
澜沧一方把茶碗放在桌上,瓷器碰木头的声响不大,可关靖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起来。”
关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腿有点发麻。
澜沧一方没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半空中的某个地方。
“水里打不了。”
不是问句,是定论。
关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比如“下次可以换更大的网”、“可以用深海寒铁锁链”、“可以在水底布下阵法”之类的,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
没意义。
那条蛟已经通人性了,太聪明了,根本就有心无力。
“去养伤。”
澜沧一方挥了下手。
关靖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正堂的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后背彻底湿了。
…………
关靖走后,
正堂里只剩澜沧一方一个人。
老者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水里打不赢。
这是他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承认一个事实:澜沧一族引以为傲的水军,在一条蛟面前,不堪一击。
不是装备不行,不是人不行,是对手的层次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那条蛟在澜沧江里,几乎是无解了,除非等旱季把澜沧江抽干!
“来人。”
门外候着的管事推门进来。
“去把少主叫来。”
“是。”
不到一刻钟,澜沧圣快步走入正堂。
他的脚步比往常急了两分,显然已经从别的渠道听到了斩蛟队的战报。
“父亲。”
澜沧一方没有让他站着,指了指侧面的椅子:“坐。”
澜沧圣愣了愣,老老实实坐下来。
上次在这间正堂里,他站了一整场,今天给椅子坐,要么是有好事,要么是接下来的谈话比上次更严重。
“斩蛟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澜沧圣捏着拳头,牙关咬紧,“阮天水和澜沧毒都折在了里面,连一片鳞……”
“行了。”
澜沧一方抬手打断,“翻旧帐没用,我问你正事。”
澜沧圣闭了嘴。
“腐骨黑瘟,到哪了?”
澜沧圣微微坐直了身子,沉声道:“三支小队已经过了青、利两州的边境,路上很顺利,沿途的关卡基本没有盘查,毕竟灾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