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鲍德温的考验
    儒略历1183年6月下旬,耶路撒冷王宫深处。

    亨利被单独引入室内,里昂则被鲍德温赶了出来,门在他身前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

    进入议事厅的亨利收起了一路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以标准而郑重的骑士礼向王座躬身。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巧舌如簧的流浪骑士,而是站在一位传奇国王面前的无名小卒。

    。”鲍德温饶有兴致地看着亨利说道,“里昂对你赞誉有加,甚至将王国的部分未来寄托于你。在我做出最终决定前,我需要亲自对你作出度量。”

    “是,王上。”亨利保持躬身姿势,“不过请容我指正,我的老家其实是斯卡利茨。”

    “抬起头。”鲍德温缓缓道,“我读过关于莱尼亚诺的战报,虽然只是零散的,充满矛盾。他们说你用步兵长矛方阵,挡住了腓特烈亲自率领的帝国骑士冲锋,并最终击溃了他们。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不要用诗人口中充满传奇意味的口吻,我要听的是一个指挥官眼中的事实。”

    亨利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国王。

    “王上,首先,胜利不属于我个人,属于每一个坚守阵线的伦巴第市民,还有指挥着700名米兰骑兵的那位指挥官一是的,那次战役我们不是只有步兵,我们也出动了2000名骑兵,虽然我并不认识那名指挥官。”

    他解释道:“其次,那不叫挡住”,应该说是承受”,我们承受、偏转并瓦解了德意志骑士的冲锋。”

    他走到房间中央空处,仿佛那里是昔日的战场。

    “一开始,我只是步兵堆里一个无名小卒。我们,还有骑兵,都藏在一片树林里,然后我们见到了毫无防备、阵型松散的500名骑士,率领这支骑士的,正是红胡子本人。”

    “天晓得红胡子怎么就带着这点人出现在那里,米兰骑兵迅速从林子里冲出,打了德意志骑士一个措手不及,德意志骑士很快就溃退了。”

    “但那只是溃退,红胡子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向米兰骑兵发起了反冲锋。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摆在那,德意志骑士凶悍无比,原本占据优势的我方骑兵倾刻溃败。骑兵丢下了我们这些步兵自己逃了,我们两只脚想跑也跑不掉四条腿的,只好拼死一搏。”

    “我们选择了有缓坡、侧翼受河流与沼泽限制的地形,迫使德意志骑士只能从相对狭窄的正面冲击。我们挖掘了浅壕,布置了削尖的木桩。最前排的士兵将长矛尾端抵入地面,用身体和肩膀顶住,第二排、第三排的长矛从前排间隙伸出————”

    鲍德温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德意志骑士的第一波冲击确实撼动了我们的阵线,米兰的步兵们都是善良而忠诚的公民兵,装备简陋,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德意志的骑士抗衡。”亨利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回到了那尘土与鲜血飞扬的时刻,“我们唯一能依赖的只有手中的长矛,只要持矛者意志坚定,再精锐的骑士也不敢向长矛阵型冲锋。我站出来鼓舞了他们,并主动站在了第一排。骑士的冲击力被层层分散。马匹在受伤和障碍前本能地避让或扬起,骑士的速度一旦失去,在紧密的步兵丛中就成了笨重的靶子。而我预先部署在两翼的弩手和轻步兵,则开始用箭矢和投枪攻击骑士相对脆弱的侧后。当敌人的冲锋势头被遏制、队形开始混乱时,我下令阵线中压箱底的手持长戟和巨斧的突击队向前挤压,分割他们——————剩下的,就是意志的比拼了。”

    “代价?”鲍德温问得简短。

    “惨重。”亨利回答得毫不尤豫,“第一排的士兵几乎全数阵亡或重伤。许多长矛折断,许多人被马蹄践踏。但我们没有崩溃。因为我们身后就是米兰,无路可退。”

    “你很擅长指挥步兵,”鲍德温缓缓开口,赞许道,“你理解地形、工事、

    阵型纵深以及————如何利用敌人骄横的心理。但这次你去的地方,可能面对的是匈牙利骠骑兵如潮水般的掠袭,或是突厥轻骑无穷无尽的箭雨。他们的战术,与德意志的重型骑士不同。”

    亨利若有所思:“匈牙利骠骑兵我有所了解,但突厥人————”

    他摇摇头:“我还真不太懂,请王上指点。”

    “重骑如锤,追求一击破阵。轻骑如刀,旨在切割放血。你将要面对的,多半是后者。”鲍德温咳嗽了几声,继续道,“匈牙利骑兵和突厥人很象,擅长佯退、迂回、从多个方向同时发动短促突击。他们不喜正面冲阵,而是查找薄弱环节,比如侧翼、后卫、行军纵队。他们的破绽在于,一旦佯退被识破且无法摆脱,或者被迫陷入他们不擅长的近身混战,其纪律往往不及西方骑士。他们的马匹耐力惊人,但冲击力和防护较弱。”

    “但要小心,我所说的只是一般情形。如今的匈牙利国王贝拉三世,自小在君士坦丁堡宫廷长大,估计耳濡目染了不少罗马帝国的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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