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里昂在王宫卫队护卫下抵达这片新占领的土地时,地上四处遍布的阿尤布士卒尸体和血迹还没有完全被打扫清空。
阿杰隆那座只完成了不到一半,只建好木制栅栏和主塔基座的城堡此时已飘扬起耶路撒冷王国的旗帜。
居伊迎上前来,甲胄上沾着尘土,表情却没有全然的胜利喜悦。
“殿下,阿杰隆已被我军攻下,那半座堡垒的工地也被我军占领,守军或死或逃。
居伊指向东方地平在线隐约可见的安曼轮廓,语气沉重:“我猜他是在等。我们这支超过一千五百人的军队因为粮秣消耗、军饷开支,加之没有个安全的可以落脚的工事,根本无法在阿杰隆维持多久。到那时,他的轻骑兵只需两三个昼夜的奔袭,就能重新站上这片山头。”
里昂登上半成品的城堡主台,俯瞰整个河谷。
蜿蜒的溪流旁是零散的农田与果园,更远处山脚下,可见简陋的矿洞入口和堆积的矿渣。
散布的村落本应升起几缕炊烟,如今却透着一种死寂。
因为这里几乎都是穆斯林定居者的村落,定居者们或死或逃,或被耶路撒冷骑士们押解至山下的空地等待里昂的处置。
“我们的人伤亡如何?”里昂问。
“轻微。他们抵抗意志不强,似乎早料到守不住。”居伊顿了顿,压低声音,“真正棘手的问题在下面,殿下。我们审讯了几个俘虏,也派人探查了河谷。阿杰隆的命脉,是那些铁矿和少得可怜的橄榄地。维持这一切运转的,几乎全是穆斯林矿工、铁匠、农夫、小贩。我们清点了一下,整个河谷大约有三百户,近两千人。”
他递给里昂一份粗糙的清单,说道:“其中,熟练矿工约百人,铁匠及学徒三十馀人,其馀多为农户与家属。”
“如果我们按照惯例,驱逐或————处置他们,”居伊为难地说,“那么铁矿立刻会停产,农田将荒芜。阿杰隆对我们而言,就只是一座空壳山丘和几个废矿洞,毫无价值,反而需要我们从王国抽调本就稀缺的人口来填充。可殿下,您知道的,王国现在哪里还有多馀的人?杰里科、拉姆拉,还有全国各地的垦殖计划已经吸走了大部分流动劳力。”
“但若留下他们,”居伊警剔地看向空地上的穆斯林定居者,“等于给我们留下一个心腹大患。他们信仰不同,语言不通,对王国的统治绝无忠诚可言。一旦萨拉丁从北方腾出手来,或伊萨决定里应外合,他们将成为最脆弱的突破口。”
里昂沉默地注视着河谷和穆斯林俘虏们良久。
他想起鲍德温关于“层级”与“代价”的教悔,想起耶路撒冷王国在黎凡特这片复杂土地上的真实生存状态。
耶路撒冷王国从来不是一个纯粹“法兰克人”的王国,而是一个脆弱的、创建在与本地多种势力,包括亚美尼亚人、东正教徒、甚至部分穆斯林社区共存与交易基础上的殖民政权。
纯粹的驱逐是自我阉割,天真的同化则是痴人说梦。
“居伊,”里昂思索道,“我们不妨换个思路。”
“恩?”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是铁,是让阿杰隆的铁矿为王国所用。那么,谁在为我们产铁?是那些矿工和铁匠。”里昂说道,“只要他们能继续产出,信仰是安拉还是基督,短期内对我们真的那么致命吗?”
居伊若有所思。
“伊萨敢于坐视我们占领,是基于两个判断。第一,我们无法长期维持大军驻防的高昂成本。第二,他们认为我们无法有效统治此地的穆斯林人口,最终会因内忧外患而放弃。”
里昂看向居伊,自信说道:“那我们就推翻这两个判断。
“我们不维持庞大的常驻军团。”里昂指向地形图,“我们要创建一套基于预警与快速反应的防御体系。首先,在阿杰隆城堡制高点,先初步修建一个能用的木质灯塔,日夜烽火不息,与贝特谢安、纳布卢斯,乃至更远的城堡创建烽火信号链。其次,利用阿杰隆多山的地形,在通往安曼和其他方向的战略要道、山隘,创建一系列小型哨站,每站只需驻守十名左右士兵,配备马匹,职责是了望与预警。”
居伊立刻捕捉到关键:“少量精锐?殿下是指————轻骑兵?但我们可靠的骑兵主力需要拱卫内核领地,难以长期外调至此。”
“我们有一支现成的、被许多人忽视的力量,”里昂眼中精光一闪,“那就是图科波“”
。
他看到居伊略显疑惑的表情,进一步解释道:“那些皈依我主的黎凡特本地子弟,世代居住于此,熟悉每一处山丘和绿洲。他们既是优秀的轻骑兵与弓箭手,更是连接我们与这片土地的活桥梁。”
“我会通知王国各处领主,特别是的黎波里和加利利等地的图科波社区,征召一支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