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尔德挺直的脊背略微松弛下来,但眼神中的急切几乎要满溢而出。
里昂喝了一口薄荷茶,说道:“说吧,公爵,直说。”
雷纳尔德顾不上礼节,压低了嗓音,气息粗重:“殿下,您也知道,我在外约旦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守着卡勒堡和蒙特娄,眼睛每天盯着的,不是沙漠就是萨拉丁的探子。”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近来,北边的赞吉似乎让萨拉丁有些头疼————我在想,我们是否能让他的后院,也稍稍“热闹”一下?”
里昂已在书桌后落座,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清凉的薄荷茶,抬眸:“公爵,我已经说过,王国目前————”
“我这可不是一般的计划!是红海!”雷纳尔德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眼中闪铄着野心的火焰,“红海的麦加、麦地那,那是萨拉丁的钱袋和信仰的软肋!
那里堆满了印度的香料、埃及的黄金、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朝圣者————而且,他水师的主力在贝鲁特被打残了,防务空虚得象筛子!现在的红海防区就象熟透的葡萄,等着我们去采摘!而且畅通无阻!”
“你还不死心,王上可是警告过你的。”里昂抬起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王上的教悔,你我都记得。骑士的荣誉在于光明正大的对决,王国的安危系于稳妥持重的决策。你的计划,太过疯狂,我————唉!”
雷纳德尔的肩膀微微颤动,但他立刻又绷紧了。
殿下没有直接斥责或拒绝,这是否就是一种信号?
他沉默地思索了一会,摆出一副正经表情,信誓旦旦说道:“殿下明鉴。忠诚要求我服从王上与王储的一切旨意。所以,任何不符合王国利益、可能带来不可知风险的个人行动,我必定————绝不会让您和王上为之担忧。”
里昂的嘴角微微弯起,又迅速隐去。
他端起银杯,啜饮了一口茶。
“我相信你的忠诚与审慎,公爵。那么,你今日前来,只是与我分享这个————关于红海的有趣见解?”
雷纳尔德深吸一口气,恳求道:“殿下,智慧和勇气需要合适的臂膀才能实现。我手下有勇猛的骑士,有坚固的城堡,但唯独缺少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一个真正了解红海、懂得如何在陌生海域驾驭船只、并且————绝对可靠的人。”
“哦?”里昂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好奇。
“您麾下的扎希尔船长。”雷纳尔德终于图穷匕见,“那个前————归化的撒拉森人。他必然熟悉红海的水文、港口,甚至那些贝都因部落的脾性。最重要的是,他如今是您忠诚的仆人。若您能将他暂借于我,许多风险————便可大大降低。”
里昂的表情瞬间变得象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混杂着不舍与割肉的痛苦。
“扎希尔?这————他不仅是我得力的船长,更是主的虔诚仆人、我的挚爱亲朋!外约旦与红海,千里之遥,风波险恶————”
雷纳尔德豪爽地一挥手,笑道:“殿下!我雷纳尔德岂是让盟友白白出力之人?您尽管开口!第纳尔、珠宝、上等的阿拉伯战马,还是大马士革的钢刀?这几年我在卡勒堡屯下的宝贝可不少喔!”
里昂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挂在墙上的王国地图,手指精准地落在了外约旦与阿尤布控制区交界的一个点上。
“那些,我都不需要。我想要的————是阿杰隆。”
“阿杰隆?”雷纳尔德一愣,浓眉紧锁,“殿下,您知道的,那地方名义上虽属我管辖,但实际上,它几乎就在安曼城的眼皮子底下,穆斯林早就渗透了进去,萨拉丁都在山上修了一半堡垒,估计来年就能建成。我————我现在给不了您啊。”
“你说的对,公爵,你现在确实给不了。”里昂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但正因为萨拉丁的目光被北方的赞吉吸引,埃及海军刚刚在贝鲁特伤了元气,现在,恰恰是我们拿回来的最好时机。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配合够妙。”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从阿杰隆划向红海。
“我们可以演一场戏。一场足够大、足够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戏。”
“公爵,你带着你秘密准备了两三年的舰队,拆卸后用骆驼运过沙漠,在红海岸边重新组装,去执行你一直想做的事。大张旗鼓,劫掠商路,最好能让整个阿拉伯半岛都震动,让麦加和麦地那的守军惊慌失措,让埃及人把所有的担忧都投向南方。”
里昂看向雷纳尔德,一脸懵懂无知地摇摇头:“而我,对此一无所知。这是你的个人行动,为了信仰,或是为了————财富。如果成功,荣耀与战利品归你。
就算失败,也绝不会牵连王国,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