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不是我害了你,是杰拉尔德害了你啊(一)
    儒略历1182年12月初,地中海的冬季风浪暂歇,雅法港笼罩在稀薄的夕照中。

    时值冬季,不宜杀伐,萨拉丁的士兵也深陷伤病之中,耶路撒冷王国与阿尤布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罗马帝国也凭借安塔利亚港取得的战果与俘虏的罗姆素檀长子,与罗姆素檀短暂议和。

    按照此前两国的约定,现在正是举行婚礼的大好时机。

    里昂先行大部队一步抵达雅法港,站在码头上望着即将护送伊莎贝拉公主前往君士坦丁堡举办婚礼的舰队进行最后的补给。

    咸涩的海风带着寒意,他紧了紧斗篷,在雅阁和扎希尔的陪同下,走向矗立在海崖之上的城堡,那是居伊和西比拉公主在雅法的府邸。

    西比拉公主早已在门廊等侯,她的眉宇间凝结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虑。

    “他自从竞技大会受伤后,脾气愈发难以捉摸,”她低声对里昂说,声音里带着恳求,“王储殿下,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些许体面。”

    也不知道为什么博希蒙德来耶路撒冷那次宴会之后,西比拉公主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怎么说呢,里昂还是喜欢她以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里昂点头,笑道:“公主说笑了,我只是代替王上来看望居伊爵士罢了,我要跟居伊爵士说的话都是王上要说的,断然不会冒犯到他啊。”

    西比拉尴尬地点头,正欲离开,又转身问道:“对了,殿下。伊莎贝拉公主的车驾大概什么时候到雅法?我需作好招待的准备。”

    “大概半日吧,在雅法逗留一晚,明早动身君士坦丁堡。”

    雅阁和扎希尔候在门口,里昂独自踏入房间。

    居伊的房间里弥漫着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他靠在软榻上,左腿的绷带渗出暗红,往日张扬的眉宇间笼罩着颓唐与焦躁。见里昂进来,他勉强扯出讽刺的笑。

    “看来海风把尊贵的王储殿下吹来了我这简陋的养伤之所。”居伊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他挥手示意侍从退下,“殿下是专程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里昂没有在意居伊的讥讽,他提起桌上的陶壶,为居伊和自己各斟了一杯深红的葡萄酒,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居伊手边。

    “爵士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里昂故作惊讶,轻描淡写道,“我是奉了王上之命代替他前来看望一位为王国流过血的耶路撒冷骑士。”

    里昂眼神扫过居伊腿上的绷带:“这腿伤,医生怎么说?”

    居伊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里昂会先问这个,语气稍缓:“骨头裂了,得躺上一两个月。现在也该快好了,但恐怕成不了冲锋在前的骑士了。”

    “爵士可不要说这种话,您为领主与上帝而战,自然蒙受上帝和圣母的庇佑。”里昂举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萨拉丁的马穆鲁克骑兵冲锋时,像沙漠里的风暴。三年前的雅各渡口之战,您作为耶路撒冷上百骑士之一与马穆鲁克对冲,为王国主力调动争取了时间。虽然王国的主力最终还是没能及时救援查斯泰莱兹要塞,但这份勇毅,王上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王上居然知道?”居伊微微惊讶,脸上闪现出一丝自豪和遗撼,“那次战斗我方不占优势,没能割下几个异教徒的首级,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但最终拖延的目的也没能实现……”

    “是啊,萨拉丁的兵马,似乎总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一步。他们的骑兵在沙漠中来去如风,我们的堡垒虽坚,但漫长的补给线却象脆弱的血管,经不起持续的攻击。我们兵力相比萨拉丁也极为短缺,野战我方难以占据优势。”

    里昂感慨道:“我有时在想,仅仅依靠坚固城墙和被动防守,我们能否真正赢得这场战争?或许,我们需要更灵巧的手腕,就象王上和先王们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既要有利剑的锋芒,也要有驾驭局势的智慧。”

    “驾驭?局势?智慧?”居伊若有所思地琢磨里昂的用词,试探道,“难道殿下此次来看望我也是驾驭的一环吗?殿下希望我成为……您棋盘上的棋子?”

    里昂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与居伊一同望向港口中如森林般林立的桅杆。

    “很壮观的舰队,不是吗?它们将承载着王国的未来,驶向君士坦丁堡。”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居伊,“王国已经收获了一个外部的盟友,内部的盟友也不可或缺啊。”

    居伊微微触动,但依然冷漠:“我看殿下现在的盟友已经足够,不缺一个吕西尼昂的居伊。”

    “爵士觉得,圣殿骑士团大团长杰拉尔德……是个什么样的人?”

    “殿下是打算先挑拨离间?”居伊冷哼一声,“杰拉尔德与我熟识多年,又与我的兄长是故交,我俩亲如兄弟,关系牢不可破,请殿下自重。”

    “是吗?”里昂从口袋缓缓掏出一张卷轴,在桌上徐徐铺开,笑道,“那很亲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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