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城堡房间里,门窗紧闭,手里捧着一卷意大利诗篇,目光却落在紧闭的窗外,望着那片单调的地中海出神。直到诗卷被桌角的蜡烛燎去半边,侍女的惊呼才将她惊醒。
她将烧毁的诗卷狠狠掼在地上,又踩了两脚,眉宇间尽是烦躁:“我们还要在这座石头监狱待上多久?王上为什么不派别人来,非得是我?”
侍女低着头,不敢答话。
一名仆人适时来报:“公主殿下,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大人的船队进港了!”
西比拉脸上的愠色瞬间褪去:“确定是伯爵的旗帜?”
仆人躬敬答道:“确认无误。而且……伯爵已经等侯多时了。”
公主立刻起身,向侍女吩咐道:“给我准备礼服,要能骑马的,接待完伯爵立刻回耶路撒冷。”她回头瞥了一眼这个房间,“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雅法,这座国王直辖的港口,曾作为嫁妆赐予她,标志着那场由雷蒙德伯爵主导的、与“长剑”威廉的政治联姻。如今丈夫早逝,她身为王储之母,权势虽水涨船高,却被王上命令滞留于此,等侯她昔日月老、今日政敌的归来,这其中的讽刺让她如鲠在喉。
此时的港口边,里昂回头看了看忙着卸货的帮工和水手,又望向身前肃然而立的伯爵、雅阁,以及周围静得如同雕像的骑士们。他轻轻拽了拽雅阁的裤脚,小声问:“我们是在干嘛?罚站吗?”
神父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在等一位女士,脾气不太好的女士。”
就在这时,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传来,不同于里昂在埃及遇见过的军队,这些脚步杂乱无章。几十个手持长矛的轻步兵从城垛往港口集结,他们头戴锅盔,身上穿着简陋的棉链甲,脚步沉重无力。
步兵稀稀拉拉地结成接待来客的阵型,分开人群,公主出现在台阶顶端,黑纱随风轻扬,地中海的阳光恰好洒在她的脸上,象一座活着的圣女画象——马奶般雪白滑腻的皮肤,浓密的黑红色头发,以及一双能看穿人心却不愿费神的碧蓝眼眸。
里昂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下巴并不存在的胡须——好看、爱看,无愧于“倾国倾城”之名。
公主缓缓上前,向伯爵优雅地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笑道:“伯爵大人辛苦,王上已让我在雅法等您许久,他急于知晓您的外交成果,宫廷已为您备好居所,还请尽快启程前往耶路撒冷。”
伯爵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疲惫的骑士们,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公主还是这么善于待客,无妨,我们这就去面见王上。”
公主的目光掠过伯爵,落在后面的雅阁身上,略显惊讶:“神父?”
雅阁躬敬地行礼:“日安,公主殿下。”
“多久没有见到您了?上一次见您,我还是个小女孩,坐在教堂里聆听您的布道。”
“快十年了吧,殿下。”
公主点点头:“时光真是匆匆而过,”她注视着雅阁,又瞟向躲在雅阁身后的里昂,笑道,“您不在罗马皇帝脚下吟诵圣咏,怎么跟着伯爵回来了?还带着个孩子?”
“遭遇海盗,在埃及凑巧被伯爵捡了条命,于是跟着回来了,”雅阁顿了顿,“孩子是故人遗孤。”
公主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微微笑道:“不幸中的万幸,上帝庇佑了您,也庇佑了这个孩子,”她话锋一转,“相信您的姐姐,也会助您在耶路撒冷谋得一个体面的新职位。”
雅阁的脸色瞬间一僵。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马缰,随口吩咐道:“记得备好酒水。哦,再准备些糖果,路上免得有小家伙哭闹。”
公主的队伍渐渐远去,伯爵沉默着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士们纷纷涌向马厩,登上出港前寄养在雅法马厩的战马,雅法的城伯则为雅阁牵来一匹骆驼,不知是公主刻意的吩咐还是确实没有闲置的马匹。
雅阁也不在意,把里昂抱上骆驼,跟上前方没走多远的雷蒙德,与他并肩骑行,小声道:“看来我们尊贵的公主,把所有的好脸色都留给了上帝,对着你的时候,就只剩下礼貌的刀锋了。你究竟怎么得罪她了?”
雷蒙德目视前方耶路撒冷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有权对我刻薄。换了是我,我也会。”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雅阁,那场婚姻……是我一手促成的。我把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象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送给了‘长剑’威廉,一个她只在画象上见过的男人。我当时的理由冠冕堂皇——为了王国,我们需要蒙费拉特家族的声望和军队。”
他苦笑一下,“我甚至没有问过她一句是否愿意。然后,一年后,威廉死了,留给她一个遗腹子和‘未亡人’的头衔。我亲手为她套上了命运的枷锁,现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