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阁以流利的阿拉伯语向驻守门口进行登记的老者讲述他“追求智慧”的意图,并让里昂也磕磕巴巴念叨几句早已排练好的各宗教经典谶言,最终顺利混入。
学府庭院里,既不是死气沉沉的宗教朗诵,也不是争锋相对的逻辑诡辩,而是一个个由学者和学生自发形成的“学习圈”。
一位导师坐在中央,学生们呈半圆形环绕,他们盘腿坐在地毯上,膝上放着木板和笔记。
参与者包括学生们涵括穆斯林、基督徒等各宗教及其分支,或是正在引用迈蒙尼德着作的犹太医者,或是讲解托勒密星盘的科普特基督徒,其宗教身份以及学术观点层出不穷、眼花缭乱。
而在图书馆或抄写室,里昂和雅阁则看到用阿拉伯语系统注释的亚里士多德、柏拉图、盖伦的着作,甚至是各种被斥为异端邪说的典籍,其完整和精深程度远超欧洲的译本。
里昂看着那些围绕着哲学着作激烈讨论的学生,他们流畅地使用着阿拉伯语,引经据典。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认识到,如果他不懂这门语言,那么眼前这个浩瀚的知识海洋,以及这片海洋所滋养的广阔世界,将永远对他关闭。
他尤豫地发话道:“神父,他们和我们课堂上背诵的经文并无不同,他们的神也是为了普世救人;他们对知识的珍视和向往似乎……远远超过偏爱挥剑和杀戮的我们。那为何……我们非要争夺同一个天堂?”
他开始模糊地意识到,在生存与生活的层面,普通人之间的界限远没有身居高位的那些贵族和主教划定的那样泾渭分明。
雅阁慈爱地注视着沉思的里昂,将手轻轻置于他的肩上。
“你以为十字军的剑锋便是强大吗?不,”他微微摇头,目光深邃,“真正强大的,是能读懂所有智慧,并能让所有智慧为己所用的头脑。拉丁文让你能读懂圣经,但阿拉伯语,能让你读懂世界。”
他随即蹲下,用树枝在沙地上划出第一个阿拉伯字母。
“看好了,这是‘ Alif’。今天我们先学十个词汇。学不会,今晚的蜜饼就没得吃。”
就在里昂抗议着今晚的晚饭时,他眼角的馀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里昂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为之一滞。
这一次,阿萨辛没有隐匿于阴影。他站在一根廊柱下,置身于知识的洪流中,仿佛也是一名沉思的学者。最令人震惊的是,他没有戴兜帽。
他的脸暴露在光线下,那是一张年轻、疲惫却异常沉静的脸,顶着一头浅浅的黑发,看上去和随处可见的寻常青年并无二致。
他的目光并没有杀意,他穿过人群,静静地落在正在努力学写阿拉伯字母的里昂身上。
里昂手脚瘫软,竭力拉扯雅阁的衣角,雅阁顺着里昂被吓得发白的脸上朝向地方看去,瞬间心脏骤停、血液倒流。
在雅阁几乎要拉着里昂跳起来逃跑的瞬间,那个年轻的阿萨辛却做了一件让他们大脑宕机的事。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他们身边,拂了拂白袍,自然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沙地的字符上,用带着些许异域口音但清淅的嗓音说:
“这个音的发音部位,应该再靠后一些。”
雅阁和里昂彻底懵了。预想中的利刃与厮杀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堂由拟人的冷血动物指导的……阿拉伯语课?
“亚历山大港的据点,已经被连根拔起。”阿萨辛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部分字母轻微的走调则表明他的内心并不平静,“我的导师,下落不明。”
雅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斗:“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你之前可不是这副……模样。”
听到这个问题,年轻的阿萨辛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那种掌控全局的冷漠气息如同阳光下的冰霜,迅速消融,甚至露出一丝与他杀手身份极不相称的……窘迫。
“因为……”他似乎在斟酌词句,“这种情况,导师没有教过。组织的历史上,也极少发生。”
他抬起眼,看向他们,那双曾经只有杀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些茫然:“我从导师那学的,几乎一切都创建在组织存在的前提下,而最近的组织据点远在耶路撒冷……除了和你以及你似乎熟识的那位伯爵合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雅阁脸上的惊恐如同退潮般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荒谬、仿佛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笑话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所以,你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阿萨辛大师,现在是……无家可归,想搭我们的便车?”
阿萨辛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