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烧开了,壶嘴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陆扬回到厨房,关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
“喝什么?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
陆扬倒了两杯水,端到客厅,在姜浅旁边坐下。
“茶几上全是灰。”姜浅环顾了一圈客厅。
“那种地方一擦就干净了,还好出门前把难打扫的地方都罩上了。”
陆扬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
那里堆著几个大纸箱,上面盖著一层旧床单,半个月没动过,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捏住床单的一角,用力一掀。
灰尘像被惊扰的蜂群,轰地炸开,在午后的阳光里翻涌成一片金色的雾。
陆扬被呛得连退两步,偏过头咳了几声,手在面前扇了扇。
“咳操,忘了这茬了。”
姜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嘴角往上翘了翘。
“自己作的。”
“是是是,陛下说得对。”
陆扬把旧床单团成一团扔到墙角,露出底下几个纸箱。
都是搬家时没拆完的,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书”“杂物”“冬装”之类的字样。
他蹲下来,随手打开最上面那个标著“书”的箱子,里面确实全是书,专业课教材和摄影画册混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东西得收拾一下。”他自言自语道,然后抬起头看向姜浅,“你坐着就行,我很快——”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姜浅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把披散的长发拢到脑后,手指随意地绕了几圈,挽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
几缕碎发从指缝间逃出来,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墙角那团旧床单上。
“有抹布吗?”
“有是有,但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动的道理,我来动就行。”
姜浅看了他一眼。
“我想动。”
“”
陆扬跟她对视了片刻,确认那双杏眼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行。”
他走进卫生间,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两块抹布,又拎了只塑料盆接满水端到客厅。
姜浅接过一块抹布,蹲到书架前开始擦最下面那层隔板。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抹布从隔板的一头推到另一头,灰尘被卷成一团灰色的絮状物,然后被她抖进盆里。
陆扬站在旁边站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
他移开视线,蹲到茶几另一边,开始擦桌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一群游得很慢的微生物。
窗外偶尔传来楼下老人聊天的声音,隔着三层楼,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语调的起伏,懒洋洋的,像被午后的热气泡软了。
陆扬擦完茶几,抬头看了一眼姜浅。
她正踮着脚擦书架最上面那层,手臂举起来,t恤的下摆被拉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脊椎的线条从中间浅浅地凹下去,两侧的肌肉微微绷著,因为踮脚的姿势而显得格外紧致。
陆扬迅速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抹布上。
“那个纸箱装的是什么?”姜浅的声音从书架那边传来。
“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陆扬头也没抬。
“能打开看看吗?”
“随便看。”
姜浅离开书架前,走到纸箱前蹲下,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本画册。
《中国风景摄影三十年》。
她翻了几页,全是各种风光大片,黄山的云海,九寨的秋水,元阳的梯田,霞浦的滩涂。
“这就是你当初拿来骗我的罪证。”
“什么叫骗,那叫安利。”陆扬反驳,“再说这些跟我发给你的那些能一样吗?我拍的是江城本地的风景,又不是这些知名景点。”
“效果都一样。”
姜浅把画册合上放回去,又从箱子里抽出一本相册。
是那种老式的插页式相册,封面是暗红色的仿皮材质,边缘磨得发白。
她翻开第一页,动作停住了。
陆扬察觉到她的沉默,抬起头来,看到她正盯着相册里的照片,表情有些微妙。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忘了那本相册里有什么了。
“这是你小时候?”
姜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