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红泥
    缸到面前三尺,方岚退了半步。

    竿上别挂人。她记着这句话。缸也一样。

    船头那两只手悬着,等了三秒。她不接。其中一只在缸肩上敲了两下。两长,一短。

    不是敲给她的。是敲给水面的。

    暗处,老人先开了口:“开缸手势。”

    他往下说。这行的规矩,缸要开,得有人应同一套敲法。应上了,才算入账,才算这支没入账的编制里添了一个人。没人应,缸原样抬回去,今晚白来。

    方岚心里过了一下。不对。缸不是来给她收的。

    缸是来收人的。

    桨收进船帮。船没走,船底贴着淤泥,停稳了。船尾还坐着一个,从头到尾没露面,手里一盏不点的灯,隔着船板敲。

    方岚听了半年这个节奏。她妈病房夜里,输液管磕在床头上的声音,就是这个调子。

    第七号的缸,押缸的是她妈的旧线。

    老秦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押缸的都到齐了,船尾这个是管事的。客场都在等,等咱们先出牌。”

    方岚不出。客场等,就让它们等。

    她低声问暗处:“开缸的应手,谁会?”

    老人半天没答。答的时候像从三十年前往外掏东西。

    “当年会的人,该剩两个。一个在缸里。”

    老秦接得快。快得反常。

    “另一个,我妈描红教过。”

    方岚扭头看他。他没躲,指着缸上那套敲法的刚走完的尾音:“我妈那本符号样底下,起手式就是这路数。我小时候趴桌上看她描,描了不知道多少遍。”

    方舟微。方岚他妈。这台戏里唯一还能应缸的活人。

    她没让这句话落地太深。因为另一件事先砸下来了。

    船尾那个敲甲板的,停了一拍。停得很正式,像点了个头。

    缸不是来接人的。是来钓方岚她妈的。

    沈培之这五年从病房拆的是情报。如今急着转移,缺的不是船,缺个能开缸的应手。缸抬到柳下,条传得再巧,不如让女儿亲口把话带进病房。方岚昨晚铺的两面骰子,对面先掷了。

    阿夏在她后头,呼吸乱了一下,压住了。

    方岚没应,没上船。她转回身,对着船头那人开口。用的不是自己的话,她妈描红的校对符,收尾那一嗓:

    “缸到人到。人到账清。缺一,不交。”

    船头那双手,在缸肩上僵住。

    僵得很实。五指扣着缸沿,抠进了红泥。

    老秦在暗处小声:“这句不在手册里。这句只在机房那屋的人嘴里传。”他咽了口唾沫,“我妈描红描了很久,居然描出了孩子的一句行话。钥匙别在方知微的笔上,别了三十年,别错了地方。”

    押缸的手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哑得水源不对那种哑。

    “开缸期限,五日。”

    方岚盯着他:“缸里是什么?”

    “当年没烧的。”

    老周从暗处出来。他站的灯光不好,但脸看得见,白的。

    他没看船,看湖。

    消防单上,起火点只有一张,台口正中。他原样背了一遍,官方卷宗那晚写的是设备及资料焚毁。

    “没烧的,等于那晚烧的是空壳。”他说得很干,“真账从传声轴撤进了机房井。礼堂那把火,烧的是布景。”

    方岚心里过了一遍。这场大火,卷宗养了三十年。第七号守的,是火里唯一活着没进账的东西。

    船走了。

    走之前,一双手沿着缸沿重新压了一道红泥。压法她见得太多,门缝条的收角。月牙压角。这回压的是泥。

    方岚记下:泥封要是被人从外面动过,压角会错位。

    对面留给她的不是缸。是话。这五天里,撬缸的,不止你们这边。

    连押缸的人都自带裂缝。这个行为她又补了一层。

    阿夏从垃圾房回来,回的比场子早。第三块砖,她把“早一小时”那张翻起来,底下又多一张。背面,铅笔透出的四个字。

    “别应声。”

    描红体。

    她把两张摆在方岚面前:“早一小时是喂钟的。别应声是真心话。两套条子,同一块砖后头,自己人掐自己人。”

    沈培之的编制里,有人要缸进,有人要人死在缸边。

    方岚把三个人叫齐了,压低声音摊牌。

    “缸,不能硬抢。硬抢,五日内一定有人先撬。撬了,证物走水入转,拿不完全。”

    阿夏点头,加了半句:“他那个表面转移证,实则清库存。”

    “等定时限,更不行。那边有后手,谁能保证五天后还有这一缸。”方岚说,“所以走第三条路。不抢缸,走应手。”

    她把话钉下去。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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