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点整,刷员工卡进主控机房的,一个人。
陈守拙。
主控技师。台里人都叫他陈师傅。干了三十年,从正式工熬成了临时工。
方岚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连线那晚,他就在七人列表里。三个工作人员之一,全程没说超过十句话。
“话最少。”阿夏在旁边说,“我早觉得他不对劲。”
“话少的人,一般是真的没事。”方岚说,“真有事的还话少,才要命。”
阿夏先崩了。
不是崩在陈师傅身上,是崩在自己身上。
网友扒出她切连线列表慢了半秒的截图,逐帧分析,说那半秒是故意的。说她是内鬼,收了钱。
她把手机、电脑、平板全摊在方岚桌上。
“查。密码都写在便签上。”
方岚真查了。登录记录、流水、聊天备份,一样一样过。查了两个小时。
干净。
阿夏把一封信推过来。辞职信。
“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多在你身边一天,你就多一天把柄。”
方岚看了两行,撕了。
“我妈教过我,查清楚再定罪。你是我第一个查清楚的。”
她把纸屑扔进桶里。
“所以你哪儿也不许去。”
阿夏扭过头去,半天没出声。
第二天下午,林妍来了。
她带来一张复印件,纸都黄了。方知微的台内通讯录,1999年版。
几个名字被笔划掉了。只有一个没划,主控机房那一栏,画了个圈。圈画得很用力,纸背面都有印子。
“她生前最后一个月,每周三晚上都往主控机房跑。”林妍说,“我以为她是去查播出记录。”
“查播出记录,用不着每周去。”
方岚把复印件收进抽屉。
她原本的计划是稳。第二天筹备会上放个假消息,看谁接茬,顺藤摸瓜。
局还没布完,人先来了。
当晚十一点,敲门声。
陈师傅站在门口,一手拎着老式放像机,另一手,一盘带子。
“我知道你早晚会查到我。”他说,“你妈说过,你比她聪明。”
方岚没让开门口。
“进来。带子放下,人坐下,咱们从二十六年前说起。”
陈师傅那年是主控实习生,二十三岁。
方知微被封杀的最后一晚,所有人躲着她走。只有她径直走进主控机房,把一盘带子和一张写着邮箱密码的纸放在他桌上。
“等她女儿有一天站回这栋楼的直播间,再寄。”他一个字一个字复述,“早一天都不行。”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说完她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后来他从正式工被贬成临时工,理由写的是工作失误。真实原因,楼里人人都懂——他收了方知微的东西。
贬就贬了。他守着主控室,一守三十年。娶妻、生子、孩子上大学,全是在这栋楼的倒班表里排出来的。
“就没想过走?”阿夏问。
“走了,东西给谁?”
方岚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一封信,一个匿名电话,二十六年你有的是机会。”
陈师傅搓了搓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为难的样子。
“方老师交带子那天,多说过半句。”
他停下来,把原话背出来。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有人帮了她。她得靠自己站上去,不是靠她妈的旧账。”
机房里静下来。
方岚坐了很久。
“她连帮我都设计成了不欠人情的。”
陈师傅交出的,不是寄出去的那盘。
是母带。
“寄的是拷贝。母带我留着。你妈交代过,拷贝给她女儿,母带等她自己来拿。”
母带里,十一秒之后,还有一段。
方岚按下播放前,陈师傅自己退到了门外。
屏幕雪花一闪,母亲出现在画面里。三十多岁,穿着方岚在旧照片里见过的那件毛衣。
“岚岚,看到这段,说明你站上去了。”
“妈妈先说清楚,不是不许你用你爸爸的名字。是要你先成为一个不需要任何名字也能站住的人。”
“名字是别人给的,也是别人能拿走的。只有你自己站住这件事,谁也拿不走。”
“你做到了,妈妈就赢了。”
画面黑了。
方岚在椅子上坐到后半夜。
阿夏那边有进展。旧邮箱恢复出数据,里面躺着一封定时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