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李头的‘考卷\\’
    王建国捏着那张纸条,又低头看看布袋里的种子,脑子像一锅熬不开的粥。

    他听见秦山的话,像得了圣旨,把纸条往兜里一揣,拎起那个半旧的布袋子就往村里跑。

    老李头家在村子最里边,院墙是石头垒的,矮矮的,门口一棵歪脖子枣树。

    王建国一口气跑到院门口,扶着门框喘粗气。

    “叔!李叔!”

    院里头,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磨刀石旁边,一下一下地磨着手里的镰刀。

    他背对着门口,背弓得像张拉开的弓,听见喊声,手里的活也没停。

    “喊魂呢?”老李头的声音跟他手下的石头摩擦声一样,又干又涩。

    “有……有东西让你给掌掌眼。”王建国喘匀了气,走进院子。

    老李头这才放下镰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转过身来。

    他脸上全是褶子,像干裂的河床,一双眼睛陷在眼窝里,看着不大,却亮得很。

    “啥金贵玩意儿,把你急成这样?”

    王建国把布袋子递过去,三言两语把事儿说了。

    “黄金龙那伙人送来的,说是种子。秦山让我拿来给你瞧瞧。”

    老李头没接袋子,眼皮耷拉着,扫了一眼那灰扑扑的布袋。

    “他家的东西,能种出粮食?”

    “谁说不是呢。”王建国把袋子放在旁边的石磨上,自己解开了绳子,“可秦山发话了,我不敢不送来。”

    老李头站起身,走到石磨边上。

    他没直接看种子,而是先拿起那个布袋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一股子洋油味儿。”

    说完,他才把袋子口彻底敞开,让里面的种子全都露出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那手指又黑又干,指甲缝里全是泥,像老树的根。

    他捻起几粒种子,放在手心。

    那种子确实好,粒粒饱满,大小均匀,泛着一层油光。

    王建国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嘀咕,这可比自家留的种强多了。

    老李头把种子放在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放回手心,用拇指使劲搓了搓。

    搓完,他把手心凑到嘴边,吹了口气,像是要吹掉什么看不见的灰。

    最后,他捻起一粒,直接扔进了嘴里。

    “嘎嘣”一声。

    王建国听得牙根一酸。

    老李头腮帮子动了动,闭着眼嚼着,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王建国等得心焦,忍不住问:“叔,到底咋样?是好是坏,你给个话啊。”

    老李头把嘴里的碎末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是好种。”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干,“有劲儿。就是太干净了。”

    “干净还不好?”王建国没听懂。

    老李头没理他,转身从墙角拎过来一个破瓦罐,从里面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剩下的水,他倒在手上,仔仔细细地把刚才摸过种子的手洗干净。

    这个举动把王建国看得更糊涂了。

    “叔,你这到底是……”

    就在这时,小张的声音从村口的方向远远传来,带着点变调的兴奋。

    “建国叔!秦大爷!那车……那车又来了!”

    王建国心里一咯噔,扭头就想往回跑。

    “哎,等等!”小张又喊,“不对,车停了!下来个人……是那个女的!”

    王建国跑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扭头看老李头,老李头像没听见一样,又蹲下去,拿起镰刀继续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你忙你的去。”老李头头也不抬,“我这儿没完。”

    王建国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可老李头这没个准话,他也不敢走。

    他只能干站着,竖起耳朵听村口那边的动静。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举着望远镜,嘴巴就没合上过。

    “她换衣服了……不是昨天那身,穿得跟村里人差不多,还穿了双布鞋。”

    “手里提个篮子,往马东那片地去了。”

    “她没拔草,她跪下了……拿着个小锄头,在弄那些草根,一点一点地刨。”

    小张一边看,一边给院里的秦山现场直播。

    “嘿,这姐们儿是真上瘾了啊,昨天用手,今天上工具了。”

    秦山躺在摇椅上,轻轻晃着,眼睛都没睁。

    “门票是昨天的。”他慢悠悠地说,“今天这份,是她的答卷。”

    小张放下望远镜,挠了挠头:“答卷?啥意思?”

    “用手拔,是给她自己看的,叫态度。”秦山说,“用工具刨,是给地看的,叫尊重。”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举起了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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