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大院阴谋的第一张底牌
    阴湿的空气顺着防空洞拱顶的裂缝拼命往里钻,卷着一股子陈年老煤渣和石灰粉的刺鼻腥气。

    “嗒、嗒、嗒。”

    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地下防空洞里清脆得诡异,绝不是老鼠刨墙,也不是水滴砸在铁桶上。

    那是老式英文打字机色带打在字模上的金属撞击声,每响一下,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过行声。

    沈淮原本瘫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气,这会儿吓得嘴唇一哆嗦,两只手死死把安安往怀里塞,两条腿抖得跟打摆子似的,差点没在湿地皮上打滑跌个跟头。

    “苏……苏老师,这底下……有人在打字?这大半夜的,地下防空洞里办公呢?!”

    苏婉婉没吭声。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半点惊慌,只剩下一片刀子般的冷意。

    她把怀里那枚渗着焦煤味重油的老怀表往口袋里一塞,带油的黄铜底壳蹭在她藏青色列宁装的布料上,留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色油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右手的食指。

    刚才反手抛出银丝时,指尖被高频电离的废丝划了一道细长口子,这会儿正顺着指甲缝往外渗着血珠子。血珠掉在水泥地上,跟黑机油混在一块儿,黑红黑红的。

    “沈淮,抱好孩子。陆霖川,还能不能走?”

    苏婉婉半偏过头,清冷的声音在昏暗洞道里显得格外硬扎。

    大老粗整个人死死贴在大铁门旁边的水泥墙上。他那两百斤的壮实身躯这会儿像是一座快要塌陷的铁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那件全湿透的旧便军装散发着浓烈的高炉血腥味。

    可听见媳妇喊他,这汉子硬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拿那只骨折脱臼的左手死命撑着墙壁,两条大腿抖得跟筛糠没两样,愣是咬着牙站直了三分。

    他嘴唇白得跟挂了白霜似的不停哆嗦,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却死皮赖脸地盯着苏婉婉那截带着血痕的脖颈,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滚:

    “媳妇……老子……老子没瘸……还能给媳妇当肉盾……”

    “少跟老娘这儿说浑话,留着力气管好你自个儿那条废腿。”

    苏婉婉翻了个白眼,嘴上骂得凶,右手却极其利落地一把搭在大老粗那结实的腰眼上,用力将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往自个儿肩膀上提了提。

    这大老粗沉得像块陨铁,压得她单薄的肩膀骨头“咯吱”作响。

    可不知怎么的,闻着他身上那股混着黄土、黑机油和热血的糙汉味儿,她心里那个一向习惯了精打细算的逻辑罗盘,居然诡异地踏实了不少。

    行吧,好歹这块废铁今晚没真烧成一坨死渣子。

    “走,去瞧瞧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这底下装神弄鬼。”

    苏婉婉深吸一口气,踩着鞋底湿黏的泥巴,半拖半扛着大老粗,一步一步朝防空洞最深处的那道微弱黄光挪了过去。

    防空洞最深处,居然是个被挖空了的土窑洞。

    窑洞里没挂电灯,只有一盏老式的马灯悬在半空中,豆大的黄晕在风里摇摇欲坠。

    马灯底下,摆着一张散发着霉味的老式榆木办公桌。

    桌后头坐着个穿着旧款军大衣的瘦削影儿,正低着头,两只枯瘦得跟鸡爪子似的手指在一部老旧的“飞人”牌英文打字机上疯狂飞舞。

    那敲击声“嗒嗒嗒”地响个不停,白色的打字纸上,正以极快的速度吐出一行行带着黑色油墨印子的字体。

    这画面放在这阴冷潮湿的防空洞里,荒诞得让人后背发凉。

    “苏顾问,陆大队,你们比我推算的时间……慢了整整四分钟。”

    打字机后的影儿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得像是一头乱糟糟的冬草,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黑胶布缠了腿的玳瑁眼镜。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拿袖口擦了擦镜片,露出那双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算计冷光的眼珠子。

    苏婉婉在瞧清那老头面孔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

    “宋老鬼?总后勤部档案科的老掌柜……宋文远?!”

    沈淮在后面失声叫了出来,两只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老头在大院里可是出了名的“活字典”,在总后勤部管了三十年的旧档案,平时见谁都笑眯眯地打招呼,见着大院里的流浪狗都要投喂半个干馒头。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深更半夜坐在京城总医院底下的防空洞里,打着洋字码?

    “宋老鬼?呵,大院里那些小年轻确实都这么叫我。”

    宋文远重新戴上眼镜,枯瘦的手指轻轻弹了弹打字机上那张刚打好的纸,发出“沙啦”一声轻响。

    “苏顾问,你刚才在上面用生铁千斤顶撬开防空门的那招……叫什么来着?哦对,土法暴力。啧,真不亏是苏建国亲手教出来的闺女,有一股子西北高炉底下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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