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建筑废墟，那是相隔了四十年的折叠空间碎片。大块大块带有未来钛合金集成纹路的防辐射板，裹挟着八十年代西北大裂谷里那些泛着煤焦油腥气的黑沙子，一股脑地砸向苏婉婉那张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小脸上。
“苏老师！电缆……电缆要熔了！”
沈淮半边身子都被垮下来的合金框架死死压在底下。他怀里搂着的安安这会儿已经不哭了，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隔着被雨水和血水泡烂的旧中山装衣领，有些发直地盯着控制台前那个单薄却硬挺得像一根生铁钉子一样的背影。
沈淮那两只在西北大荒原上打算盘的白手，此时死死攥着那两根从212吉普车里生生扯出来的蓄电池电极线。电极线表面那层劣质的黑色橡胶已经在一千四百度的高电荷下彻底碳化，露出了里面烧得通红、正不断往外滋着蓝紫色电火花的铜丝。
那铜丝已经熔进了他的手心里，散发出一股子皮肉被烤焦的咸腥味。
可苏婉婉没回头，甚至连看都没看沈淮一眼。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时被淬火槽里溢出来的幽绿色流光映得几乎成了重瞳。
她脚下那双沾满了西北黑泥的黑皮鞋，在地面剧烈的震颤中，死死地扣在合金地板那圈正在疯狂涌动的水银丝边缘。那些2026年国防真空熔炼实验室里才有的微量元素纳米丝，这会儿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嗜血蚂蚁，已经顺着她黑皮鞋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在她的脚踝处凝结成了一圈冰冷、死灰色的硬壳。
可苏婉婉连眉头都没皱。
她只是死死攥着那枚碎了表盘的铜壳老怀表，长指甲直接掐进了大拇指的肉缝里。她低头看着那具在防腐液流尽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超高温下缩水、碳化的苏建国干尸。
“苏建国，你算准了陆家男人心眼死，算准了他会心甘情愿在这儿当你的‘一号燃料’。”
苏婉婉的声音极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厂冷轧机里刚淬过火的铁片。
她右手一抬，那支已经卡在零点零一刻度上的钛合金注射泵，在被电火花烧成焦黑色的控制台面板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可你算漏了，老娘在一厂二号炉底下趴了六年。这世上的钢，只有老子自个儿想炼，就没有别人能往这炉子底下加柴火的道理！”
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一扬，那枚在西北一厂废墟里埋了六年的生铁土雷管，连同她自个儿小臂上刚刚对冲出来的、带着亮银色微粒的滚烫热血，一并死死地拍进了苏建国干尸那半截已经露出惨白骨渣的胸腔缝隙里！
“嘶——！”
一阵刺鼻到让人忍不住干呕的、带着西北焦煤和高纯度硝石腥气的绿色烟雾，轰然从干尸的胸口处喷涌了出来。
那是土法炼钢和现代特种纳米丝最绝户的物理对冲。
苏建国干尸眼眶里投射出来的两道绿色激光，在接触到那股带着苏婉婉血腥味的黑火药气体后，发出一声“啪”的脆响，瞬间在空气里扭曲成了一团毫无规律的乱码。
“警告：一号燃料（陆霖川）晶体化浸润：98%。生命特征残存：3%。淬火阀反向锁死，进入熔炼清盘极限。”
铅门内。
陆霖川那具两百斤的壮实皮肉，这会儿已经冷硬得就像是一块刚出厂的特种钢。他整个人几乎呈半跪的姿势，死死卡在淬火槽最底部那根外翻的排气阀上。大片大片的银灰色结晶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连那张满是机油污垢和血痂的官脸上，都挂上了一层泛着死灰色光泽的硬壳。
可这大老粗那双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珠子，却在一片刺眼的银色脉冲里，死死地瞪着铅门缝隙里露出的那一抹藏青色列宁装的衣角。
他不能闭眼。
他知道自个儿要是这会儿把眼皮子合上了，他这辈子就再也搂不着他的婉婉了。
“媳妇……老子……老子还没……还没给你买回京城的皮鞋呢……”
大老粗的牙帮子死死地咬着，那张满是血污的嘴唇翻着白皮。他右手那柄开山铲的铲柄已经彻底在他的手掌心里熔成了一体，分不清哪儿是铁，哪儿是他的血肉。
他就这么残忍、固执、又死皮赖脸地在地上蹬着那条已经断了钢钉的废腿。那截惨白的大腿骨在合金地板上每磨一下，都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陆霖川，给老娘把这口气憋住了！”
苏婉婉在听到那句“买皮鞋”的刹那，胸口那股两辈子都没散干净的闷气，冷不丁地，被这大老粗最粗粝的一句话，烫得生疼。
她那张冷得像玉菩萨一样的面孔，在这一瞬间，终于烧出了一抹西北女土匪特有的、极其不讲道理的红晕。
“沈淮！把电缆直接缠在铅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