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坐标……回你妈了个头!”
苏婉婉狠狠啐了一口,嘴里全是刚才主动脉对冲时溢出来的热血腥气。她身上的藏青色列宁装在这一瞬间被银光照得几乎成了半透明的壳子,里面那些藏在皮肉底下的细小静脉,这会儿正顺着亮银色代码的倒流,一根根在皮肤表面凸起成诡异的幽绿线条。
她没退,也退不了了。在这个被高频脉冲彻底锁死的空间里,退半步就是被现代特种军工代码就地抹杀的下场。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头一次因为极致的亢奋与愤怒而烧出了一层细密的血丝,长指甲几乎要将手里的钛合金注射泵生生捏变形。
苏建国整个人被陆霖川那一开山铲砸得横飞出去三米远,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不锈钢冷冻舱上,发出一声“咣当”的沉闷巨响。老头子领口那根微微熔化的塑料拉链头直接被碎玻璃划断,那张长满了暗银色金属屑的国字脸,在断裂代码的闪烁下,抖得像是个电路板漏了电的老式收音机。
“系统排气……第一炉号废了……婉婉,你和你爹试了十六年,最后……最后还是要跟这个丢了军籍的废料死在一块儿……”苏建国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闪过一抹困兽犹斗的疯狂。
“死在一块儿?老娘的命由我不由天,更由不得你这个十六年前就该死透了的亲爹!”
苏婉婉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她右手反手从包里一抠,长指甲直接将那半张沾了她自个儿热血的【顾老残页】死死拍在那个已经开始冒红光的活体活性提取槽外壳上。她那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在风暴中狂乱地舞着,领口处的白衬衫边缘已经被不断外溢的代码烤得有些微微发焦。
“陆霖川!没死就给老娘把这口气咽下去!”
大老粗这会儿整个人跟一滩烂泥似的瘫在水泥地的砖缝里。他身上那件被高炉煤灰和黄沙糊满的旧便军装,这会儿正因为体内重金属元素的暴走而“刺啦刺啦”往外冒着亮银色的白烟。那条废了大半截、露出白骨渣子的右大腿,此时僵硬得活脱脱像是一根在沙地里埋了十六年的废铁轨,脓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漫流,几乎将这一片地面都染成了刺眼的暗紫色。
可听见自家媳妇在暴风眼中央喊他的名字,这个在老山阵地上端掉敌人三个猫耳洞都没拉过稀的汉子,那双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珠子硬是拼死睁开了一条缝。
“媳妇……老子……老子在呢……”
他嗓子里全是黏糊糊的血沫子,右手却依旧死皮赖脸地攥着那柄生铁铲柄。由于用力过猛,他掌心里的死茧层层翻起,混着黑机油的碎肉黏在铲柄上,瞧着让人头皮发麻。可这大老粗用一种近乎残残忍的自虐姿态,愣是用右肩膀扛着生铁铲,把自个儿两百斤的壮实皮肉一寸、一寸地往苏婉婉脚底下挪。
这狗男人到这会儿了,那双粗糙的老茧手还想去够苏婉婉那双沾满了西北黑泥的黑皮鞋。
“婉婉……老子没文化……不懂你那些2026年的洋码子……但我陆家……陆家男人心眼死……老子稀罕你……六年前是老子混账……今晚这炉子要是炸了……我这块两百吨的废铁……先给你垫底……”
大老粗一边说,一边翻着白皮的嘴唇直打哆嗦。有那么一瞬间,他那张满是污垢的官脸上竟然闪过了一抹局促,似乎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有点太厚脸皮了。但他眼神里那种大院野狗受了委屈却还要冲主人摇尾巴的愚忠和讨好,却浓烈得化不开。
苏婉婉那颗一向习惯了绝对理智计算的后槽牙,这会儿生生被她自个儿咬出了一道血丝。她狠狠盯着他领口上那处因为洗过太多次而严重脱线的旧棉线,心里那个高智商的推演模型突兀地偏到了爪哇国去——这大老粗,明明伤成这样,怎么说起荤素不忌的浑话来还是这么气壮如牛?
啧,真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她明明该恨他的,明明该看着这块燃料死在苏建国的绝户局里。可看着他这副两百斤皮肉都快烧成了铁水、却还要死死护着她和安安的疯狗德行,她那颗在2026年早就冻成了冰块的心脏,冷不丁被这老山前线的生铁腥气给烫出了一道永远也合不上的裂口。那些上一世受过的委屈、这一世遭受的算计,在这一刻好像都抵不过这糙汉子用命撞开防爆门时溅在她脸上的那一滴热血。
“沈淮!别在那儿装死!拉电瓶线!准备冲出去!”
苏婉婉猛地弯腰,长指甲直接掐进了陆霖川那长满老茧的手腕肉里。她回身一把捞起活体提取槽里最后弹出来的那个亮银色微缩芯片,左手死死扯过早就吓得浑身发僵的安安,反手一巴掌拍在陆霖川那张满是污垢和机油的官脸上。
“陆霖川,你给老娘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