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很轻，可在死寂的大院里，听着比西北一厂高炉憋气时的动静还要让人心惊。散发着现代工业感的光晕，一圈圈荡开，把顾老那张长了白翳的眼珠子照得活像是个刚出土的活干尸。
“成了……真的成了……”
老头子喉咙里发出一记类似破风箱扯皮的干笑，连那根扣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领口都被他因为激动而粗重的喘息给顶歪了。
苏婉婉站在老槐树底下，脚下那双沾着西北黑泥的黑皮鞋动都没动。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死死盯着那盏绿灯。
【W2026计划】的活体辐射。
真他妈是个连环套。陆霖川身上的血刚砸在青石板上，顾老手里的设备就起了感应。这说明当年在十七号公路上开卡车撞死陆家大伯的，跟今晚坐在正房里装大佛的，从头到尾就是一拨人。
“媳妇……安安，安安没少一根头发丝。”
陆霖川整个人摊在排水沟的碎砖头上，右大腿处已经不是流红血了，而是混着亮银色微量元素的脓血水，把半边军裤都泡成了黏糊糊的深紫色。他那只长满了老茧的右手，死死把穿着海军衫的小家伙往苏婉婉的方向推。
安安这会儿已经吓傻了，小手死死抓着大老粗衣服上开线的布窟窿，连哭都发不出声，小小的肩膀一个劲儿地抽抽。
苏婉婉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啧，真是个能折腾的蠢货。
她几步跨过去，长指甲直接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抠出了一道白印子。她没去碰陆霖川那条连白骨渣子都露在外头的烂腿，只是俯下身，极其利索地一把将安安搂进了自个儿怀里。小家伙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带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淡淡的奶糖味。
那是大老粗用那一块二毛钱，在公路便道的小卖部里拿命换回来的。
“沈淮，抱孩子去大门口的212上。把车门锁死，火别熄，情况不对就直接冲回总后特别清查办。”
苏婉婉把怀里抖成个小家败子模样的安安往后面一递，声音冷清得像是一块在冬月里冻了三天三夜的生铁。
“那……那苏老师你呢？”
沈淮两手哆嗦着把孩子接过去，这会儿他脚底下发软，怀里的汉白玉烟嘴碎块在兜里“叮当”乱响。他那张白脸上的汗水把西北带回来的黑灰冲出了好几道印子，活像个唱大戏的丑角。
“老娘留下来，陪顾老爷子把这头盘菜吃干净。”
苏婉婉转过头，身上的藏青色列宁装在幽蓝色的冷光灯底下，挺括得连个褶子都没有。她右手反手从包里把那支用钛合金打造的“活体注射泵”拽了出来，当着顾老的面，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上面的液压拉杆。
“顾老，明人不说暗话。你要的是陆霖川骨头里的生物密码，我要的是当年苏家满门抄斩的流放批文底档。今儿个在这院子里，见不着真东西，我这手一抖，叶明华留下的最后一支稳定剂，可就得跟这青石板上的泥汤子融一块儿了。”
顾老手里的文明棍狠狠在青石板上一点，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苏婉婉，你那点儿小聪明，在内务府的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老头子往前迈了一步，中山装长袖底下的干枯手指捏得咯吱响，“拿一个快要油尽灯枯的大老粗来当筹码？他今晚就算是爬出了这道门，没有我顾家在海外特批的生物降维药剂，他也活不过明天早上九点。你苏家的反骨，怕是要断在这一代了。”
老头子的话音刚落，垂花门后面那两个盘核桃的中山装便衣，手一摸腰窝子，两把蓝汪汪的勃朗宁瞬间顶上了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苏婉婉的脑门。
院子里的风在这个刹那，诡异地停了。
苏婉婉没看那两把枪。
她盯着顾老衣领上那枚暗金色的齿轮领针，脑子里那个高智商的算盘突然跑偏了一下。那针脚明显是机器织的，可二十一世纪的技术怎么会在八十年代的针线上留痕？
算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那你看看这个呢？”
苏婉婉冷笑了一声，极其冷静地从帆布包的最底层，把那本用牛皮纸包裹着的【牺牲档】给扯了出来。她修长的长指甲在封皮那个陈年血印子上狠狠一划，滋啦一声，直接把那张纸给撕裂了大半。
里面露出来的，并不是泛黄的八十年代病历，而是一层薄如蝉翼、散发着亮银色金属光泽的现代液晶软片！
那是2026年出厂的国防二类绝密工艺微缩底片！
顾老那双长了白翳的眼珠子在瞧见那层银色软片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叶明华……这个老疯子……竟然把底档做成了重金属载体……”
这位京城特种钢背后的最大资方，这会儿连声音都带了点儿神经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