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火车终于在西北一个无名小站停下时,苏婉婉觉得魂儿都要散了。
车门一开,漫天的黄沙卷着干冷的气息,瞬间拍在脸上。
安安被她背在背上,小家伙已经累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站台上。
没鲜花,也没陆霖川。
只有几个裹着头巾、被风吹得满脸通红的家属,正吃力地往车外搬着成筐的洋葱和土豆。
“同志,您就是苏婉婉同志吧?”
一个皮肤黝黑的小战士跑过来,笑容憨厚。
“陆连长在执行紧急任务,还没回来。营长派我开拖拉机来接您。”
苏婉婉坐上了那台突突作响的拖拉机。
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满眼望去除了枯黄的骆驼草,就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直到天黑。
几排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才出现在视线里。
这就是随军家属院。
荒凉得让人心里发虚。
“苏同志,到了。陆连长的屋子,就在这儿。”
苏婉婉拎着行李下车。
土坯墙,漏风的窗,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炭渣。
环境比龙岩村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更冷,更荒。
就在她准备推门进屋的时候,隔壁那间稍微像样点的屋子,门开了。
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女人走了出来。
扎着整齐的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红边眼镜。
在一片土黄色的背景里,她干净、优雅得有些突兀。
女人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苏婉婉。
最终,落在了满头尘土、怀里还抱着个脏孩子、狼狈不堪的苏婉婉身上。
“你就是陆连长家那个……刚从老家过来的媳妇?”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股子知识分子的傲气和自矜。
苏婉婉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激起一阵无声的火花。
苏婉婉还没开口。
那女人的视线却突然越过她,看向了远处的荒原尽头。
“陆连长这回的任务……恐怕没那么快结束。”
女人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莫名。
苏婉婉心里咯吱一下。
苏婉婉捏着编织袋的手指猛地一紧,粗糙的布料勒得指关节生疼。
“那是他的公事。”
苏婉婉的声音清冷,像这荒原上的第一道霜。她没低头,哪怕此刻她满头灰土,怀里还抱着个被冷风吹得缩成一团的孩子。
“做军属的,等得起。”
叶清欢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农村媳妇,骨子里竟然透着股子不输人的硬劲儿。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红边眼镜,轻笑一声,没再言语,转身走回了那间整洁的、透着橘黄色灯光的屋子。
门关上的瞬间,苏婉婉觉得四周的寒意更重了。
苏婉婉站在空荡荡的家属院中间,脚底下的沙子被风卷着,打在小腿上,生疼。
带路的小战士局促地搓着手,替她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一股子浓重的灰尘味和煤烟味扑面而来。
苏婉婉站在门口,看清了里面的光景。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由于长年受潮又风干,裂出了一道道像蜈蚣一样的缝隙。地上是坑洼不平的泥巴地,角落里堆着半截没烧完的炭渣。窗户上糊着的报纸早被风撕碎了,正“哗啦哗啦”地乱颤,像是在嘲笑这个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这就是家?这就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觉得只要来了就能过上好日子的随军生活?
巨大的落差像是一记闷棍,打得苏婉婉太阳穴突突地跳。
在龙岩村,她住的虽也是旧屋,但至少有苏南帮着拾掇,干干净净。可眼下这屋子,冷得像个冰窖,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妈妈,冷……肚子饿。”安安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声音带了点哭腔。
在车上坐了三天三夜,小家伙已经遭够了罪。她咬了咬牙,把行李包往那张落满灰尘的木板床上一扔,放下安安。
“安安乖,坐在这儿别动,妈妈生火。”
屋子里冷冰冰的。灶膛里没火星,连块引火的干草都没有。
在这西北的大漠里,夜里温度降得邪乎。
要是生不起火,这一晚上能把人冻成冰棱子。苏婉婉走出屋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已经升起了烟,带着一股子干草焦煳的味道。
她看了看左右。叶清欢家那边大门紧闭,透着股子知识分子的孤傲。
她转身走向了另一头。那间屋子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烟囱里烟最冲,也最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