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现行
    大队部的院子里,旱烟的味道被风一卷,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大队长坐在正位,手里那杆老烟枪一下又一下地敲着石砖地,“砰、砰”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沉重,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刘桂香几个婆子缩在墙根,脸白得像抹了石灰。

    “大队长,咱真是听人说的。那天邮递员在村口树下纳凉,有个男的在那儿跟邮递员搭话,声音不小,咱几个路过就听了一嘴……”

    “男的?”苏南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看清是谁了吗?”

    “穿得灰扑扑的,戴个破草帽,蹲在那儿拔草,背对着咱。”刘桂香缩了缩脖子,“咱当时还琢磨呢,这人干活倒是勤快,谁知道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毒钉子。”

    陈建华在旁边皱着眉,突然开口:“那天下午,在村口那一块儿拔草的是赵家兄弟吧?我记得大队排的班,那天应该是赵二牛。”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半晌。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议论声像开了锅的豆子。

    “赵二牛?那孩子三脚踢不出个闷屁来,能是他?”

    “就是,二牛平时在大队里见着人连头都不敢抬,跟婉婉也没啥交集,他图啥?”

    “苏南,你是不是搞错了?二牛那是全村最实诚的孩子。”

    在龙岩村,赵二牛是出了名的“闷葫芦”。他爹娘走得早,守着两间破土房过日子,平时在队里干活闷声不响,见人就憨笑。

    谁也没想到,这场闹得满城风雨、把苏婉婉名声往泥潭里踩的流言,源头竟然是他。

    周围围观的村民黑压压站了一圈,议论声像开锅的豆子,哔哔啵啵停不下来。

    “咋会是二牛呢?这孩子平时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就是,他跟婉婉平日里见着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哪儿来的冤仇去编排人家?”

    苏南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吱响,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没理会那些婆子的议论,只是死死盯着赵二牛。

    陆霖川抱着安安站在一侧,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在阳光下扎眼得很,只是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

    “赵二牛。”

    大队长终于开了口,嗓音粗哑得像磨砂纸,“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邮递员那天收到的那包烟,到底是谁让你转交给他的?”

    赵二牛吓得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脑袋垂得快贴到了胸口。他两只手死死拽着衣角,指甲缝里的泥都被抠了出来。

    “我……我没说啥,我就路边听别人说的。”

    “路边听谁说的?”大队长步步紧逼,猛地一拍桌子,“你在大队干活,平时最是老实,谁会平白无故跟你说这种脏话?说婉婉在陆家顿顿精米肉汤?说她是个白眼狼?这种文绉绉又阴损的话,是你那脑瓜子能想出来的?”

    赵二牛支支吾吾,憋得脸通红,半晌放不出一个响屁。

    陆霖川把安安交给潘宁,迈步走到了赵二牛跟前。那一身军装带来的压迫感让赵二牛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赵同志。”陆霖川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开了刃的刀,“这事儿牵扯到现役军人家属的名誉,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只能带你去公社,找保卫科的人和你谈谈了。”

    赵二牛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他看着苏南要吃人的眼神,看着大队长严肃的脸,心理防线在那一瞬间彻底崩了,嗓门里带了哭腔。

    “我说!我说!是于伟教我说的!”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于伟?那个回村躲债的于伟?”

    “他咋想的?他自个儿传自个儿的闲话?”

    大队长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哐啷乱响:“赵二牛,说清楚!他为什么要帮你编排婉婉,还要把你自个儿也搭进去?”

    赵二牛瘫坐在地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平淡的苏婉婉,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我……我以前也稀罕过婉婉。”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婉婉打小长得就俊,跟画上的仙女似的。我穷,家里没个遮头的瓦,我只能远远瞧着。后来她嫁到城里去了,我也断了念头。可谁知她这回回来,穿得那么好,还要跟陆同志闹离婚……”

    赵二牛吸了吸鼻子,声音里透着股子阴冷劲儿。

    “于伟找上我,说只要把婉婉的名声搞臭了,她在城里回不去,在村里待不下去,到时候全村都嫌弃她,她就只能跟他走。于伟答应我,等他把婉婉带走了,他在城里的那套旧屋子就归我。我就是想看她掉进泥潭里……她凭啥那么高高在上的?既然离了婚,凭啥不能看我一眼?大家一起烂在村里,不好吗?”

    “呸!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唾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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