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宁推开灶房门,手里拎着一筐刚择好的野菜,瞧见陆霖川还站在院子里盯着那门栓看,没好气地嚷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木门,那是苏婉婉的房间。昨晚他在外头守了一宿,听着屋里安安偶尔的翻身声,心里才觉得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嫂子,昨晚那孙学军跑的时候踩坏了后墙的篱笆,我一会儿去后山砍几根竹子给补上。”陆霖川嗓子沙哑,像是在炭火里滚过,干涩得厉害。
“随你,反正这苏家的活儿你是越干越顺手了。”潘宁嗤笑一声,转身进了屋。
苏婉婉推门出来的时候,正瞧见陆霖川勾着腰在捡地上的碎砖头。阳光打在他那
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上,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落魄。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梦里那些血淋淋的教训提醒着她,这男人现在的退让,不过是因为还没触及到陆家的根本。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他还是会为了那所谓的“孝道”让她忍,让她让。
“妈妈,爸爸流血了。”安安揉着眼睛,指着陆霖川额头那道已经结痂的血迹,小声嘀咕着。
苏婉婉拉过安安的手,没看陆霖川一眼:“安安,昨晚坏人被抓了,是大队的功
劳。洗脸去,一会儿妈妈带你去镇上。”
“婉婉,镇上乱,我送你们……”
“不用。”苏婉婉打断得利索,“陆同志,孙学军抓住了,这龙岩村就没比你更让人心烦的人了。你要是真觉得亏欠安安,就趁着今天大队部人齐,把那份离婚的同
意书给签了。”
陆霖川的瞳孔猛地一缩,拳头捏得咔咔响:“苏婉婉,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是。”苏婉婉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全是决绝,“撇清了,我才能带着安安清
清白白地活。”
两人在院子里对峙着,空气里只有灶房传来的柴火噼啪声。潘宁趴在窗户根儿听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婉婉的心,怕是真被陆家那帮狼崽子给伤透了。
苏婉婉没再理会他,领着安安出了院子。
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瞧见胡月娥又在那儿吐沫横飞了。这女人记吃不记打,
昨晚被陆霖川吓了一通,今早见陆霖川没跟出来,又开始编排。
“我跟你们说,那苏婉婉在城里学坏了,心硬着呢。昨晚陆同志为了护她受了伤,
今早她就给人甩脸子,这女人啊,要是有了外心,那是真狠……”
胡月娥说得起劲,周围几个婆子听得眼冒绿光。
苏婉婉停住脚,眼神冷得像刀子。她松开安安的手,大步流星地冲到了人堆里。
“胡月娥,你刚才说什么?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
胡月娥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红袄子被风吹得乱晃:“我说错了吗?大半夜的男人
进出你家,全村都瞧见了。”
“孙学军半夜拿棍子闯我家院子,陆同志那是见义勇为抓流氓。你倒好,大半夜不睡觉钻我家墙角,你是算准了孙学军要去,还是你俩早就通了气?”
苏婉婉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崩,半个脏字不带,却把胡月娥噎得老脸通红。“胡月娥,你这嘴要是真闲得慌,咱现在就进大队部找公安。陆同志是现役军人,
你在这儿公开诋毁军属,败坏部队名誉。按规矩,这叫破坏军婚,得去公社蹲局
子的,你去不去?”
一听“蹲局子”,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婆子立马拎起篮子往后缩。这年头,谁也不想跟公家吃牢饭的事儿沾上边。
胡月娥吓得腿肚子抽筋,嘴唇哆嗦着:“我……我也是听刘桂香说的,你找她去!”
苏婉婉冷眼看着这两条疯狗互咬,心里半点波动都没有。她知道,在龙岩村这种地方,你退一步,别人就进十步。她沈岁晚既然死过一次,就没打算再让任何人
骑在头上拉屎。
到了镇上,苏婉婉没急着去供销社,而是去了那家老字号的裁缝店。
她带回来的那些毛线还没理顺,得买点像样的确良料子,再买些结实的针线。这年头,手艺就是饭碗。她得在离婚报告批下来之前,给自己攒够带走安安的资本。
“老板,这块藏青色的料子多少钱一尺?”苏婉婉指着柜台上的一卷布问。
“一块二,还要票。”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见苏婉婉穿得利落,气色也好,多问了
一句,“妹子,给男人做衣裳?”
苏婉婉手下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不,给孩子做。”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皮鞋踩地的清脆声。苏婉婉抬头一瞧,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建华正推着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一脸惊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