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意外地不见汪雨涵,也不见后面赶来的薛蟠,林景桓便随口问了问为首的林之忠长子林武。
林武还未及答话,一旁便有个服色不同的仆从堆笑回道:
“好教桓大爷知道,汪大爷、薛大爷,还有我家大爷,都去那边林子里打雀了。”
林景桓看他一眼:“你是马堂商家的?”
“是,是,我家老爷今儿在得月楼设宴,特请桓大爷拨冗一见。”
那人忙躬身上前,双手奉过一封锦缎请帖。
看其材质,分明就是市价一两一寸的上等宋锦,只要涂了里面字迹,随随便便就能卖个一二十两。
“不必了,家母让我回家吃饭。”
林景桓一眼瞥过,只随口敷衍了一句,便皱眉望向了那边安静的树林。
【望气观天】的视野中,那里虽能见得些命云,却都不带一点赤色。
汪、薛二人分明不在其中。
虽说二人都是富贵公子的作派,四处斗鸡走马不过寻常之事,可这马家下人不算,连林武他们,也似乎都没见着两人离开?
林景桓收回目光扫了眼众人,正狐疑欲问的时候,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热络笑唤:
“林郎君当真好快的腿脚,咱家紧赶慢赶可算赶上了,不知林郎君要不要和咱家同行,去扬州府监接一接姜大人?”
回身看时,正见前呼后拥中,那张德全满面春风急步趋近,示好的意味毫不遮掩。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被上等花露遮饰得很好的阉人异味。
但于眼下的他来说,却还是有些明显了。
林景桓面色不改,含笑接住:
“张公盛情,学生心领,只是殿下跟前尚立有军令状,此刻实在不敢分心旁顾。”
说着,只是手腕一翻,便将一锭元宝滑入了对方袖袋。
张德全也是见惯了世情的,哪里没有瞧出眼前少年郎的尊重态度,竟浑不似别的王孙公子那样脸笑心嫌避之不及,当下早已喜出望外。
等袖袋一沉之后,更是眉开眼笑,连连回道:“应该的,应该的,林郎君自便就是。”
“王命要紧,张公先请。”
林景桓笑着退开了一步,让过了张德全等人。
及至目送了他们呼啸而去,方才敛了笑意翻身上马,领人赶往了河边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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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林边河畔。
林景桓从那十来匹正优哉游哉吃着水草的马儿身上挪开了目光,冷冷盯向了跟前伏地而跪的几个马家仆从:
“从这里到瘦西湖不过二三里路,骑马远比乘舟要快,马大珩既要邀人去瘦西湖泛舟,为何宁愿丢下这些马,也要舍速求慢?”
马家仆从们虽然早得了叮嘱,此刻仍慌得连连擦汗,半日才支吾着回道:
“我家大爷想着画舫上凉快些,就,就把马都留下了,命小的们在此照看。”
林景桓目光更冷:“此处可不止你们一家的马,汪家倒也罢了,我那蟠表弟可与尔等不熟,如何就放心到不留一人?”
“这,这——”马家仆从脸色骤白,讷讷无言。
“捆了,带回盐院。”林景桓丢下一句,牵马就走。
林武忙打发几人上前按住了地上同行,一面带着剩下几人,牵马来追林景桓:“大爷这会可是要去瘦西湖?”
“扬州水道四通八达,此处能到的远不止瘦西湖......你亲自过去那边瞧瞧,剩下的人随我回城,去南河下。”
说话间已经赶出了树林,林景桓当即踩镫上马,领人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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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下,大树巷。
汪邸,正厅。
“天色不早了,老马你该回去了。”
上首,眉头深锁的汪朝宗从院中迎风猎猎的盐旗上收回了目光,缓缓端起了手边茶盅。
对面坐立不安的马德昌,闻言越发急得声颤:
“老汪,老汪!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汪朝宗微微摇头:
“你多虑了,盐政大人不是个激昂书生,而是个温润君子,轻易不会硬来的。”
马德昌又急又气:
“是,他是轻易不会硬来,要不然先前也不会拦着那齐王了,可,可如今是齐王要动手了啊!
老汪你也别装不知道了,你不会因为自己站在了岸上,就真的对老伙计们袖手旁观吧?!”
话中意思,竟分明是在行宫之中也有耳目,而且,不只他一人。
汪朝宗听到此处,登时也沉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