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前一座照壁,上绘海天云日。
照壁之前各设拒马,东西开有辕门,围出了一所轩敞大院。
院内一对高大的旗杆托举着巨大的刁斗,上头明黄的龙旗迎风猎猎,煌煌赫赫,凛凛威严。
照壁之后便是正门,门上高悬一匾,匾上大书“两淮巡盐监察御史署”。
这便是民间俗称的“两淮盐院”了。
与时下所有官署一样,两淮盐院也是前堂后寝的格局。
南面两进是分别是两淮盐政拜牌迎旨、举行贺典的大堂,以及日常办公、接待官员的二堂。
北面三进则是盐政家眷所居的内宅。
因着林如海三房姬妾都在,所以林景桓身为嗣子,自三日前来到扬州之后,就只能住在内书房外的三进院了。
好在三进院也有穿堂径直通往上房西边的小花园,倒不眈误他每日晨练。
这一日照常早起,从西花园锻炼回来,梳洗更衣之后便进来正院请安,正巧又撞见了林如海从东厢房的梅姨娘屋里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那位梅姨娘正是林如海亡子的生母,在京城时就很受宠,失子之后又哀愁多病,所以林如海三天里有两天宿在她的房中,倒也不足为奇。
奇怪的是,贾敏竟似乎对此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有意带了黛玉同住正卧,分明就是在把林如海往姬妾房里去推。
就算是她知道自己不大生养,因此才一心让林如海去别处耕耘,可如此大度的表现对女子而言也还是有些反常。
莫非,这就是此世大家宗妇的基本素养?
就象原着中黛玉在知道袭人被王夫人抬举之后,不仅没使小性,反而还唤了她“好嫂子”①?
林景桓一面好奇想着,一面与林如海问了安,随他去往正堂。
这里早有两位盛妆丽服的姬妾,领着丫鬟们在安桌设椅了。
一个年近四旬,风韵犹存,正是贾敏贴身丫鬟出身的柳姨娘。
在林如海上京之后也一直留在苏州陪着贾敏,直到上次林如海从苏州回扬,她才奉了贾敏之命先来伺候。
一个不上三十,正值花信,生得丰肌腻体,桃夭柳媚,是林如海在京为官时奉了兴泰帝圣谕所纳的关姨娘。
只是,或许是她因为天生肤黑,或许因为她原是内附的女真贵族之女,故而不大受宠。
是的,此世代明而立的大周朝也与蒙古女真交过手,而且做的很是不差。
先有大周太祖收东北,定漠南,兴黄教②,安天下;
又有太宗皇帝携击退准噶尔东侵之威,降服漠北蒙古,内迁三地贵族,亲以汉姓赐之,并准其入朝为官,许与汉族豪门联姻;
及至本朝,更有兴泰帝改土归流,嫁女移民,大大扩张了大周的实控疆域。
如今连藏地各派活佛也接受了朝廷册封的法王称号,应召进京驻锡讲法。
放眼望去可谓四海升平。
只除了那雄踞西北的准噶尔汗国,竟似乎远比他前世记忆中的还要生猛。
其北抗俄罗斯,南吞叶尔羌,西并哈萨克,迄今疆域广大已逾大周半数,人口足达三五百万之众,带甲之士也有二十万有馀,火器之精良甚至不让大周,而且始终对中原沃土虎视眈眈,一有机会就要越界东侵。
若是原着中“白骨如山忘姓氏”的谶言真要应验,大约就只能应在此处了。
近来看了林如海笔记之后,才得知这些信息的林景桓也第一次生出了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毕竟,他虽有命箓能改个人之命,但真到了大势倾颓的那一日,单凭一己之力也决然难以抗拒。
想要影响乃至决定这等国家与民族的未来命运,就只能早早登上高位,掌握权柄,从而借助体制来放大个人的力量。
因此,他一步都不能慢,更一步都不能错,也不能轻易舍弃每一分可用的助力。
而身为林家宗子的他,最大的助力来源便是林如海了。
虽然他眼下还没有办法能治疔先心病,但也要尽力保住林如海的大好官途。
乃至对身陷囹圄的姜煦,也得能救则救,最不济也要保住其一条性命。
而这一切的问题,又都绕不开那个驻跸行宫的钦差齐王。
思及此处,林景桓只得头疼地按下了愁绪,与两位都很是热情的姨娘一一见了礼,又向才携着黛玉出来的贾敏请了安。
那边林如海也受了黛玉的请安,一面笑着替身子未愈的梅姨娘与贾敏告了假。
贾敏虽微微颦了颦眉,但也没说什么,反而还让林景桓回头再为梅姨娘好好诊治一次。
等林景桓一脸苦相地应了,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