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旧俗,五月五为女儿节,除了簪艾插蒲,从五月初一至初五日,都会“饰小闺女,尽态极妍”。
京城女儿当家的姑苏林家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往年都是贾敏兴致勃勃地亲自为黛玉装扮,今年却因故没了劲头,全交给了丫鬟们打理。
五月初三,西厢房内。
浅浅垂落的珠帘之后,小巧精致的梳妆台前。
一身新样荷绿夏装的小小少女正盈盈端坐,向着镜内颦眉轻嗔:
“哥哥你总这样坐没坐相,我昨儿才换的垫褥又要被你弄皱啦。”
在她身后,夏莲梳发,秋棠编辫,还有一群小丫头正捧着盥盆巾帕,但都在偷偷通过帘缝向外张瞧。
帘外那一张不大不小的绣榻上,夏衫轻薄意态潇洒的俊美少年正随性地歪靠其上,向着窗外打望。
手中折扇漫摇,夏衫拂动间分明块垒隐隐;
眉间轻蹙含愁,幽幽出神中又格外风姿楚楚;
那种阳刚又柔弱的矛盾美感直叫她们心碎神醉。
林景桓自不知此,见问也不动弹,只是生无可恋地愁闷叹道: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好妹妹啊,你说我怎么才能重考个县试案首回来呢?”
黛玉微微一皱琼鼻:“我又不用考试的,哥哥可别来问我。”
“唔,也是。”
林景桓自失一笑,小意问道:“那好妹妹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去哄好太太呢?”
“怪道哥哥今儿既不去月中桂数银子了,也不去和同学游宴,甚至连隔壁两位姐姐都不去找了,却偏偏要腻在妹妹这里不走呢。
但娘亲是哥哥惹生气的,妹妹又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黛玉向镜内轻轻瞪了一眼,鼓着腮儿不再理他。
林景桓大的还没哄好,哪里还敢得罪了小的,当下忙抖抖衣衫站了起来,笑着掀开帘子进来哄她:
“我原也不是有意惹太太生气,只是想着傅姑娘对我倾囊相授,助益良多,太太若就让她回家,岂不平白担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嫌疑?
因此才说要留着傅姑娘多住一阵,且等傅县令上门来接的。
好妹妹大人大量,帮我这遭可好?”
黛玉听了仍不理他,只嗔着夏莲、秋棠专心为她梳好头发。
但有林景桓近在咫尺,而且还上下左右瞧个不住,两女不觉更加心乱,一时梳了几个发式都不合黛玉心意。
惹得她凶巴巴地瞪了眼林景桓,拢着头发就要去找贾敏告状。
只是她虽知道罪魁祸首原是林景桓,因此并不怪罪夏莲、秋棠,但晓得贾敏近来心情不好的夏莲、秋棠早已吓得俏脸发白,却又不敢闹出动静来求饶。
林景桓见状,忙笑着拉住了她:“妹妹留步,这原是我的不是,不如......我来替你梳头发吧?”
黛玉警剔地挣开小手,护着头发退开半步:
“我才不要呢,你自己的头发都是春梅姐姐梳的,你哪里就会梳头啦?”
林景桓顿时叫屈:“哥哥何曾骗过妹妹了?我这里当真有一个绝好的发式,保管妹妹梳了之后清凉又好看的。”
黛玉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唔,那好吧,只不过我最怕疼了,你可一定要轻轻的哦。”
这话一出,林景桓反而有些迟疑。
只因有着【龙驹凤雏】的他如今虽能过目不忘,方才只是观摩夏莲、秋棠的手法便已觉胸有成竹,自信能把前世记忆里那个极适合小妮子的发型完美复刻出来。
但到底没有上手尝试过,刚开始对力度的把控只怕不足。
不过迎着小妮子渐渐狐疑的目光,他也只能打肿了脸充胖子,自信满满地一口答应下来。
心里只想着,待会尽量轻柔些也就是了。
不料才刚上手,就发现了不对。
小妮子的发质格外柔顺丝滑,握在掌心只觉轻若无物,用力稍浅便会流水一样顺着指缝滑散,自然就难以梳定成型。
但若用力稍重,十分怕疼的小妮子就会吃痛颦眉,叫人见之心碎,不敢轻易梳拢。
好在小妮子到底嘴硬心软,只凶他几眼也就算了,并没有当场走开。
而他如今的学习速度也果然十分惊人,不多时就渐渐掌握准了力度,也在【勤能补拙】的作用下摸索出了夏莲、秋棠两女所掌握的好些梳髻手法。
最后成功地将前世记忆深处的那抹惊艳,拆分成了顶发“百合分肖髻”、“反绾髻”,以及额前“齐眉穗”、“小垂髫”,以及两鬓的“步摇鬓”、“两博鬓”。
及至一一梳成,取过金钗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