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是谁?”
说着下意识往徐云舟那边躲去,整个身子结果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片影子。
方美玲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鬼?
她眼前这个清俊得出奇的后生,是鬼?
而她那个“亲亲老公”,是一个歪嘴流口水的痴傻男人?
她站在两个男人之间,一个像画里走出来的,一个像地里刨出来的。
不,我不要!
她猛地推开陈建平,转身就跑。
外面院子里还摆着几桌酒席,看见她冲出来,愣了一下,有人喊:
“新娘子出来了!”
“新娘跟大家喝一杯!”
“别害羞嘛!”
方美玲看见陈建平已经追到了门口,嘴角还淌着口水,那只被她推过的手正朝她伸过来。
她的视线慌乱地扫过院子,矮桌上堆着杯盘狼借,菜板旁边放着一把菜刀。
下意识抄起菜刀,转身,朝着陈建平伸过来的那只手臂,挥了过去。
陈建平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人群炸了:
“杀人了!新娘杀人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抄起板凳。
方美玲趁着混乱,扔下菜刀,转身跑进夜色里。
徐云舟看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背影,默默地扶了扶额。
话说……难道美玲姐逃婚,就是因为她先看到了他这张帅的祸国殃民的脸,然后才接受不了那个歪眼斜鼻流口水的丈夫?
远处,田野尽头传来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喊声,很快被夜风吞没了。
徐云舟看着那个方向,得,还想着这回要端着点,不要那么祸害姑娘们,结果一来就背上感情债了?
造孽呀!
都怪她她她她她她她她!还有自己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呀。
不过话说回来,方美玲终究是自己孩子的妈,是自己生命最特殊的一位,只能负责(撩)到底了。
方美玲一路狂奔,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抓住她!”,还有狗叫声,一声比一声近。
她喘着粗气,一路跑到海边,面前就是那片墨黑色的海,没有船,没有桥,没有路。
身后,那些火光越来越近了。
那个年轻人居然也一直跟着她,不紧不慢的,象一阵风。
方美玲听着脚步声将近,也不顾对方是人是鬼,哭喊着:
“我该怎么办?”
徐云舟看着她,温和的笑了笑:
“靓女,你认命唔认命?”
方美玲拼命摇头:
“我不认命,我不认命!”
徐云舟指着对面隐约的灯光:
“好,游过去。我许你一个不认命的世界,还有一片锦绣江山。”
方美玲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对面隐约有片灯光,那就是传说中的花花世界,但那不是自己的世界。
身后,火光更近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脱下鞋挂在脖子上,扑通一声跳进海水里。
十二月的水,冷得象刀子。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
但已经没有退路,她咬紧牙关,拼命向前游去。
徐云舟飘在她身边,看着她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忽然想起很多年后,在港岛那栋白色洋房里,她穿着墨绿色的旗袍,端着茶,笑着对他说“修锅的,你来了”。
那时候的她,雍容,从容,风韵无双。和此刻这个在海水里拼命划水的少女,象是两个世界的人。
“美玲,加油。”
他在她耳边说,
“你游过去,以后整个港岛都会是你的。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他们会在报纸上看到你,会指着你的照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没回答,因为她正忙着不让自己沉下去。
但他看见她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他又唱起了那首《海阔天空》,旋律混着风声和海浪声,在夜空中飘着。
她一边游一边听,不知道歌词什么意思,但那个旋律让她觉得,前面那片光,不是那么远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游到了对面。
她趴在碎石滩上,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头顶那片正在变亮的天。
徐云舟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靓女,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