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潮水把那两个字冲走。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跟她说话。
在阿芳糖水铺,他坐在塑料凳上,对她说:
“靓女,你是想一辈子在粤州卖糖水,还是跟我去改变世界?”
她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痴线”。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是她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也是最幸运的话。
她喃喃自语:
“痴线,我哪里都不去。”
“我不想改变什么世界。”
“我只想改变你和我的命运。”
可是命运,不是她想改就能改的。
第五天,她去了唐人街。
香帮祠堂。
她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祠堂里没有开灯,只有供桌上的蜡烛在烧。
火光跳动着,把三贤图照得明明灭灭。
画里的人看着她。
兰姑坐在中间,二太爷站在左边,掌灯人站在右边。
她站在三贤图前,看着那个穿月白色长衫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
“老板——”
她终于哭出声了。
撕心裂肺的、不管不顾的、象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肩膀剧烈地抖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
泪水从眼框里涌出来,滴在青砖上,一滴一滴,像下雨。
“你回来——”
她喊。
“你回来啊——”
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蜡烛在烧,火光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跪在那里,哭得喘不过气。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嗓子哑了,哭得眼泪流干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画里的人。
那张脸,她看了八年。
在她最穷的时候,在她最累的时候,在她最怕的时候。
他都在。
现在他不在了。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
她没走。
就在祠堂里跪着。
白天跪,晚上跪。
渴了,喝供桌上的水。
饿了,吃供桌上的水果。
困了,就在蒲团上眯一会儿。
杜心源闻讯而来。
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跪在三贤图前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很小,大概七八岁。
有一天,他看见自己的姑姑杜清兰,也是这样。
跪在这幅画前。
也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哭声,这样的撕心裂肺。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只是看着姑姑的背影,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听着她的哭声。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人也会哭。
原来坚强了一辈子的人,也会在某个瞬间,撑不住。
现在,他又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同样的跪姿,同样的哭声,同样的绝望。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祠堂。
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画中人的脸。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拜了三拜。
然后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知微:
“小微。”
周知微没有反应。
“小微。”
他又叫了一声。
周知微抬起头。
眼睛肿得象核桃,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干裂起皮。
那个在硅谷呼风唤雨、让华尔街闭嘴、让乔布斯说“比我好”的女人,此刻象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小微,放心。”
“他会回来的。”
“他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你希望让他看到你这么憔瘁颓废的样子吗?”
这番话,让周知微怔了一下。
她跪在那里,看着杜心源,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老板走了才八天,她就垮了。
她就忘了自己答应过他什么。
基因资料,佛逝国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