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右斯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裹满红油的毛肚,尤豫了一秒,然后捞起来,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表情变了。
“咳咳咳——”
他咳了好几下,眼框红了,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呛的。
“这什么东西?”
“毛肚,牛的胃。”
贝右斯又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残渣,沉默了片刻。
“牛的胃……很好吃。”
杨宁静在旁边笑出了声,又夹了一筷子黄喉放进锅里。
周知微涮了一块嫩牛肉,蘸了油碟,慢慢嚼着。
等贝右斯的咳嗽平息了,她才开口:
“我已经入职平菇了。”
杨宁静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压下那句冲到嘴边的“你疯了”,他认识周知微四年了,知道她不是会冲动的人。
虽然她做的每一个决定,在别人看来都象冲动。
“恩,昨天还损了梅里奥一顿,还是平菇最大的个人股东呢。”
他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带着那种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酸味。
周知微笑了:
“因为我想拿下这家公司。”
杨宁静和贝右斯同时抬起头。
两双眼睛,四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好,这很crazy,这很薇薇安!
杨宁静先开口:
“你想拿下平菇?那可不是一家小公司。虽然它现在快死了,但它曾经是硅谷的像征。它的品牌价值、用户忠诚度、专利储备——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你要拿下它,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用钱买,我打算用命换。”
周知微顿了顿,
“我钱花完了。平菇要渡过难关还需要一个多亿美金,所以来找两位大佬帮忙。”
杨宁静看着周知微,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学妹,冲着我们的交情,这钱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你为什么这么看好平菇?因为乔布斯要回归?”
周知微摇摇头。
她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不是乔布斯。”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
但她的血是热的。
“而是平菇以后有我。”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火锅的咕嘟声好象忽然大了。
包厢中沉默了三秒,然后杨宁静笑了,贝右斯也笑了。
贝右斯放下水杯:
“话说回来,如果平菇救回来,那杨你的Yunhoo!就有了一个最大号的入口。而我的云马逊有了一个最大的渠道。硬件、网络、销售,三位一体。这可是一门好生意”
杨宁静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好生意,他在来的路上就算过了。
云虎的网站,云马逊的货,平菇的硬件——这个闭环一旦形成,就不是一家公司的事,是整个生态的事。是未来十年的事。
“说吧,你要我们怎么帮?”
“白衣骑士。”
周知微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分量很重。
所谓白衣骑士,就是目标公司主动引入的友好第三方,通过竞价收购或资产锁定,帮助公司抵御非友好方的控制。
这个词在华尔街很常见,但用在平菇身上,还是第一次。
因为在华尔街眼里,平菇已经不值得骑士去救了。
“平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现金流。如果没有人注资,它撑不过三个月。但如果注资的人不友好,它会被拆成零件卖掉。所以,我需要一个友好的、不会拆掉它的、愿意让它活下去的白衣骑士。”。换取无投票权的优先股和部分认股权证。并且在投资协议中明确要求——”
她的声音放慢了,一字一顿。
“我必须进入董事会并担任首席产品官。”
她要平菇的产品权,不是财务权,不是人事权,是产品权。
因为她知道,只要产品对了,其他都会对。用户会回来,股价会涨,华尔街会闭嘴。
杨宁静眨了眨眼,端起酒杯:
“好。就这么定了。”
“OK。”
贝右斯也端起酒杯,跟杨宁静碰了一下。
这就是华尔街新贵的魄力。
不是磨磨唧唧地开会、调研、做PPT,不是请律师、请投行、请审计,不是三个月尽职调查、六个月谈判、一年等监管审批。
是接到一条消息就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是在火锅桌上,就着毛肚和黄喉,谈一笔上亿美金的deal。
是端着酒杯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