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电话不是打来的，是堵来的。

    那个在斯坦福招聘会上穿黄皮夹克的男人，芯片公司云伟达的创始人。

    他直接开着那辆旧本田，停在周知微宿舍楼下。

    车里还放着两块电路板和一台示波器，后座上堆满了技术文档。

    “Vivian，上车。”

    “去哪？”

    “去改变世界。”

    周知微看了一眼他那辆车身落满灰的本田，沉默了：

    “黄先生，你的车还能开吗？”

    “能。开到硅谷没问题。开到世界末日都没问题。”

    他不是吹牛。

    周知微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

    不是那种“我觉得我能行”的相信，是那种“我已经做了三年、熬了无数个夜、烧了无数个脑细胞、看见过无数次黎明前的黑暗、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但每一次都撑过来了”的相信。

    这种相信，不是在嘴上，是在骨头里。

    云伟达已经成立三年了。

    三年里，他熬过了无数次生死关头。

    融资失败，产品跳票，客户流失，竞争对手挖墙脚。

    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但每一次都撑过来了。他知道自己离成功不远了，只差一口气。

    这口气，他想让周知微帮他续上。

    周知微摇了摇头。

    “还是坐我的车吧。”

    她顿了顿。

    “没其他意思，只是我害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不是嫌弃，是真的害怕，那辆本田的轮胎都快磨平了。

    黄皮衣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宿舍楼下回荡了好一阵子。

    他把名片从车窗递出来，名片上印着云伟达的logo，还有他的头衔——总裁兼CEO。

    “随时欢迎入伙。”

    还有马赛克。

    他刚卖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Rar2，手里攥着两千多万美金，正琢磨着搞点什么。

    他听说斯坦福有个学计算机的女生投了一堆项目，眼光很准，就让人帮忙递话——说想请她吃个饭，聊聊互联网的未来。

    周知微问徐云舟：

    “老板，这个人怎么样？”

    徐云舟想了想：

    “他以后会造火箭。”

    周知微以为自己听错了。

    “造火箭？”

    “恩。还会把一辆特斯拉送上太空。”

    周知微沉默了很久。

    “老板，你是不是在逗我？”

    “你以后就知道了。”

    她没去见马赛克。

    不是因为不信，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跟一个“以后要造火箭”的人聊什么。

    聊互联网？人家要上太空。聊太空？她不懂。

    连跟计算机无关的忘年交巴比特，也特意发来邮件。

    “薇薇安，以你的投资眼光，或许添加我们团队，更能发挥你的才华。”

    这时候的巴比特已经快七十了，已经是世界首富了。他每天还喝着樱桃可乐，看着年报，在奥马哈的办公室里研究那些老掉牙的传统行业——糖果、报纸、铁路。

    他不懂互联网，他连电子邮箱都是秘书帮他申请的。

    周知微回了一封邮件，只有一行字：

    “巴比特先生，谢谢。但我还想在硅谷多待几年。”

    巴比特读完，笑了一下。

    他把邮件打印出来，放进抽屉里。

    不是不想找她，是不敢。

    云歌的日子不好过。

    他和布尔把所有的课馀时间都砸在了那个搜寻引擎上，白天上课，晚上写代码，周末跑算法。

    虽然流量很大，动不动就把斯坦福的校园网搞瘫痪，但没有人在意。

    因为现在投资人追逐的是有图片、有声音、能动起来的互联网——那种花花绿绿的、像电视一样的网站。

    你点进去，有动画，有音乐，有闪铄的GG。

    那才叫“未来”。

    而这种只有文本的网站，out啦！

    像上个世纪的东西。像博物馆里的展品，象他们挂在阳台上的那块白色床单——寒酸，简陋，拿不出手。

    佩奇和布尔终于被逼良为娼，他们一拍桌子：

    “卖掉吧。至少别让薇薇安亏钱。”

    于是佩奇跑遍了微软、云虎、AOL。

    他跟微软的人谈了两个小时，对方说“我们不考虑收购，我们可以给你一个offer，你来微软做搜索”。

    他跟Yunhoo!的人谈了一个小时，对方说“我们的搜寻引擎已经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