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做什么?”
“今年荔枝价格将会暴涨。”
徐云舟的声音很平静,
“妃子笑一斤能卖到一百五,糯米糍卖到两百八,普通荔枝也十几二十几块。”
两百八?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老家减城的荔枝,往年最贵的时候也就十几块钱一斤。
去年糯米糍地头收购价三块钱,她爸还高兴得喝了两杯白酒,说今年收成好。
今年怎么就两百八了?
“当然,我不是让你去做生意。”
徐云舟顿了顿,
“而是去装神仙。”
“装神仙?”
“对。等8月10号新股认购抽签表出来,你需要很多身份证。因为一个人只能买一张,你到时候需要整个村子的人帮你排队。”
他回过头,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里。
他看着周知微,笑了。
“小微,你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你就是神仙。如果你能成功预言荔枝暴涨的事情,整个村子都会把你当神拜。那时候你要他们帮你排队买认购表,他们会二话不说就去。”
周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江面,带着水腥气,吹得她皮衣的领子轻轻拍打在下巴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老板,你这一套一套的,是不是经常骗小姑娘?”
徐云舟面不改色:
“一般是小姑娘骗我,嗯,大姑娘也有。”
周知微:
“……”
……
次日一早,周知微骑着那辆红色铃木去了站前路。
摩托车在服装批发市场的骑楼下停好,她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扁的头发。
何胜的档口在二楼,她爬上去的时候,何胜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牛仔裤。
看见她进来,他手里的衣服差点掉了。
“小微?你怎么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领口还别着商标没来得及拆。
头发也打了摩丝,梳得整整齐齐,象要去相亲。
这几天他每天都穿新衣服,每天都梳头,每天都站在档口门口往楼下看。
他在等什么,他自己知道,但从来不说。
“胜哥,车还你。谢谢你老爸。”
周知微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上还挂着一只粉色的米老鼠,是何胜专门挂上去的,说是“装饰”。
何胜接过钥匙,手指在米老鼠耳朵上摩挲了一下,欲言又止。
“小微,你……”
“对了。”
周知微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他手里。
一万块,捆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著,是她昨晚在阁楼里一张一张叠好的。纸币的边角都理平整了,象银行柜台里取出来的一样整齐。
“帮我开个股票账户。”
何胜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钱,愣了。
他见过钱,他老爸开服装厂的,家里不缺钱。但他没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随手掏出一万块,像掏一包纸巾。
“小微,你要买股票?这玩意靠谱吗?”
他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工商局的人,
“我听我爸说,股市就是赌场,有人一夜暴富,有人跳楼自杀。你赚这点钱不容易,别……”
周知微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笑的时候,嘴角往下撇,带着点“你看不起我是不是”的防备。
现在她笑,嘴角往上扬,眼睛里有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胜哥,你要是信得过我,你爸的身份证也去开个户。到时候跟我一起操作。”
何胜怔怔地看着她。
一个礼拜前,她还是个蹲在糖水铺门口洗碗的打工妹。
穿着碎花衬衫,人字拖,头发黄一截黑一截,象一窝杂草。
被他叫去“壮声势”的时候,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
黑皮衣,黑皮裤,黑色短靴。
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整个人象一把刚开了刃的刀,锋利,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是这七天街机擂台赛的功劳吗?
一百场连胜,把所有人的挑战都踩在脚下。
那种百战百胜的气场,已经刻进她骨子里了。
他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