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抬起,又放下,又抬起。
门铃在右边,铜的,被摸得发亮,象一面小小的镜子。
她按了一下。
叮咚——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开。
她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人探出头来,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衫。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确认没有别人,才把门开大了一些。
他正想开口,唐丽娜深吸一口气,唱了起来。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足够清淅。
陪那个女人游过黑暗冰冷海峡的歌曲,旋律一起,就象有人在她身后推了一把,把她推到了一个她从未站过的地方。
唱到第二句的时候,老人愣了一下,没有关门。
唱到第四句的时候,老人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然后一群人走来了。
为首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少妇,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眉眼很好看,不是那种刺目的好看,是那种越看越舒服、越看越觉得有味道的好看。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和唐丽娜年龄相仿的少女,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
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短裤和T恤,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书页卷着,显然正在看。
徐云舟笑了。
正是四十岁的方美玲,还有十七岁的徐凯瑶和十岁徐瑜。
方美玲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着旧背包、张开嘴唱歌的少女,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礼节性的笑,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喜欢的笑。
“姑娘,你找哪位?”
唐丽娜看到面前这少妇成熟优雅、气质迷人,一时间竟有点自卑。
方美玲穿着深蓝色旗袍,旗袍的料子很好。她的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瓷器,没有一丝皱纹,看不出年纪。
唐丽娜偷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虽然贵为总统之女,但现在怎么象是是个村里走出来的小泥娃一样。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影子。
但她知道,他在。
她鼓起勇气,声音有点抖:
“我,不知道您信不信,是先知指引我来找您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先知?指引?在港岛这国际大都市,对着一个穿着旗袍的陌生女人说这种话,象一个从什么邪教组织跑出来的,象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方美玲笑了笑,点头说:
“信。”
她说得很快,象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然后她转过头,对徐凯瑶和徐瑜说:
“快叫老豆。”
之前她们姐弟一直在问,老豆什么时候回来。
方美玲告诉他们,上次那个来唱“钢铁锅”的薇薇安,她的背后就是你们的老豆。
那时候徐凯瑶才几岁,不是很懂,但她记住了。
徐凯瑶又问:
“那老豆是跟薇薇安去米国了吗?”
方美玲笑了笑:
“他无处不在,他还会回来。他和我约定过,在千禧年后,还会带着一个姑娘来这里唱歌。”
现在,那个时刻到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少女,背着旧背包,张着嘴唱《海阔天空》。和约定的一模一样。
徐凯瑶和徐瑜对视了一眼。
姐姐的眼神是“你信吗”,弟弟的眼神是“我不知道但我听你的”。
然后他们转过身,对着唐丽娜身后的那片空气,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
徐凯瑶的腰弯得很深,马尾辫垂下来,几乎碰到膝盖。
徐瑜的腰也弯得很深,手里还攥着那本漫画书,《七龙珠》,封面上孙悟空正在发龟派气功。
“老豆。”
唐丽娜愣住了。
她看着那两个对着空气鞠躬的孩子,看着他们认真的、没有一丝敷衍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先知”是只属于她的,是她在那个穷村子里、在那条河边、在月光下遇见的、只被她一个人看见的、只和她一个人说话的。
但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
他早就来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