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吴琇云的眼神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十六岁那年……在山洞里……又冷,又怕,又饿……觉得自己快死了……”

    “您就是唱着那首歌……一遍又一遍……告诉我,别放弃,天会亮的……”

    “那调子……那词……小云记了一辈子……”

    “冷了,怕了,疼了,走不下去了……就在心里,偷偷地哼……”

    徐云舟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了极限运转。

    在抗战时期,山河破碎,民族危亡。

    一个濒临崩溃、需要被点燃希望的十六岁孤女。

    自己会唱什么歌给她听?

    《义勇军进行曲》?《黄河大合唱》?

    额,气势磅礴,但情境不对,那是集体的咆哮,不是耳畔的低语。

    更民间一些的?

    那些在战火中流传的民歌、小调?比如《太行山上》、《二月里来》?

    等等……

    他忽然想起,他现在无论唱什么,在未来当自己真正进入“吴琇云副本”时,再唱同一首,吴琇云听到的就是那个呀。

    因为,对于已经发生的“历史”而言,他此刻的选择,就是“过去”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他现在想唱什么,什么就是“正确答案”。

    因为历史只有一个,而他就是那个“书写”历史的人。

    想通了这个关节,徐云舟心中一定。

    他看着吴琇云充满期待的眼睛,微微清了清嗓子。

    内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若萱、宋佳茹、徐欣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徐云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的年代,看到了那个躲在阴暗山洞里、瑟瑟发抖的瘦弱少女。

    然后,用一种低沉、带着岁月磨砺般沙哑质感的嗓音,轻轻哼唱起一个旋律。

    “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歌声在寂静的内室里缓缓流淌,回荡。

    徐云舟的唱功,是真正经过宋佳茹“副本”磨练,与宋佳茹师出同门的歌神级别。

    每一个字的吐息,每一个转音的婉转,每一处气声的运用,都臻至化境。

    没有炫技,而是用最质朴的方式,将歌词里那幅宁静、丰饶、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栩栩如生地铺展在听者面前。

    那是战火未曾焚烧过的家园。

    那是硝烟无法屏蔽的丰收。

    那是平凡人最珍贵、也最容易被夺走的日常幸福。

    林若萱怔住了,眼圈瞬间通红。

    宋佳茹屏住了呼吸,作为专业人士,她更能听出这看似简单哼唱背后恐怖的控制力和感染力。

    徐欣怡和几位徐家晚辈,早已泪流满面。

    连角落里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吴琇云听着,听着。

    浑浊的眼睛渐渐闭上了。

    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浅、极安详的弧度。

    干枯的手,依旧轻轻握着徐云舟的手指。

    仿佛握住了八十多年前,那个山洞寒夜里,唯一的温暖与光。

    泪水,从她闭合的眼角,无声滑落。

    歌声馀韵渐消。

    内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平稳的滴答声,和老人变得深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