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朝她走来的神明
    十三岁的她蜷缩在土炕角落,握著父亲滚烫的手。

    父亲昏迷一天了,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时胸腔里发出可怕的哮鸣音。

    窗外,北风像厉鬼一样呼啸著。

    唯一的赤脚医生半小时前来过,摸著父亲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摇著头走了。

    临出门前,对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小淑仪,只留下四个字:

    “听天由命吧。”

    然后,便是无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风声,父亲艰难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她不敢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从昨天下午父亲一头栽倒在田埂上开始,她的眼泪就流干了。

    只是死死握著父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也要跟着这寂静和寒冷一起凝固、一起死去的时候——

    那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死寂一片的脑海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朵传入,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

    温和,沉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焦躁的韵律。

    十三岁的她吓得浑身剧烈一颤,惊恐地环顾空无一物的、昏暗破败的土屋。

    以为自己终于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出现了濒临崩溃的幻听。

    然后,她看见了一束光。

    不,不是光。

    是比光更具象的存在。

    是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神明,如同从水波纹动的空气中析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破屋里。

    十三岁的秦淑仪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

    她那双因连日的恐惧和绝望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团温暖而神圣的光晕,以及那个如同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神明”。

    他看起来那么干净。

    和这间破屋,和灰头土脸的她,和奄奄一息的父亲,格格不入。

    这个“神明”缓缓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然后,一只由温暖光芒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大手,带着令人心安的柔和光晕,轻轻抚上了她沾满灰尘、泪痕和绝望的小脑袋。

    触感是温热的。

    像冬夜里突然包裹住冻僵手脚的暖水袋,像饥肠辘辘时喝下的第一口热粥,像濒死之人重新感受到的血液流动。

    那股暖意,从头顶的百会穴温柔地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刺入骨髓的寒冷。

    她想伸手触碰他。

    沾著泥土和冻疮的、瘦小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虔诚和敬畏,向前探去。

    指尖碰触到了那团温暖的光晕。

    然后穿了过去。

    如同探入一片有温度的雾气,指尖传来暖意,却什么也抓不住。

    没有衣料的质感,没有皮肤的触感,什么实体都感觉不到。

    果然!

    他不是人!

    他是神!

    是奶奶故事里讲的、拥有无边法力的神明!是来帮我的!他真的是来救爸爸的!

    她猛地收回手,双膝跪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脏兮兮的小手在身前合十,仰起那张布满泪痕尘土的小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泣不成声地嘶喊著:

    “想!我想!求求你!神!救救我爸爸!救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让我做什么都行!把我的命拿去也行!求求你!求求你了!”

    “好。

    神轻轻颔首。

    然后,他让她去仓库角落,找出那台被拆得只剩下壳子的废旧收音机。

    它教她辨识那些奇形怪状的电子元件,用捡来的铁丝和从卫生所要来的废弃针头,按照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原理,一点点组装。

    四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

    手指被划破,冻得僵硬,眼睛熬得通红。

    干校的看守以为这孩子疯了,对着空气说话,摆弄一堆破烂。

    第三天凌晨,那台用破烂拼凑出来的、简陋得可笑的“机器”,屏幕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微弱、却规律起伏的波形。

    那是父亲的心跳。

    紧接着,神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时,在她面前的虚空中,光影缓缓勾勒出一株植物的形态——锯齿状的叶片,深紫色的藤蔓,不起眼的小白花,以及深埋土中、拇指粗细的褐色根茎。

    神告诉她:

    “去后山,寻找这种藤蔓。取它的根茎,洗净,切片,三碗水熬成一碗。注意,根茎略带毒性,必须熬足两个时辰,去其毒性,存其药性。”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甚至能“看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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