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萱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轻笑了一声:
“其实这些,你应该都知道的吧?吴老说,当年你离开前,曾嘱咐过她——如果未来有一天,一个叫林若萱的女孩来找你,希望你能帮她。”
卧槽!又来了!
徐云舟握著方向盘的手一僵,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有这回事吧那都八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心想。
得继续装下去了。
哪怕现在的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也得为未来的自己撑住场子。
沪上西郊,蛇山。
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式老宅,白墙黛瓦,飞檐翘角。
此刻内外围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打扮各异,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简朴,有的甚至穿着军装。
那是吴琇云的子孙后代们。
这位传奇女将,当年在“先生”的指引下嫁给了沪上一位徐姓的爱国商人,后来两人夫妻恩爱,携手半生。
虽然丈夫早已在二十多年前离世,但她留下了七个孩子,二十几个孙辈,以及更多如繁星般散落的曾孙、玄孙。
此外,还有几位闻讯赶来的老友——同样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却坚持要来送这位老战友、老姐妹最后一程。
此刻,他们静静地聚集在宅院内外,或低声交谈,或默默等待。
对于吴老病重一事,大家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一百零三岁,历经风雨,儿孙满堂,这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喜丧”。
对许多人而言,这次聚集,更像是一次难得的家族团聚。
开枝散叶的上百号人,平时散落天涯,各有各的生活,甚至有些旁支早已生疏、没落。
此刻聚在这里,有人真心悲痛,有人例行公事,也有人抱着别的心思,想趁此机会,在老祖宗最后时刻,或许能寻得一些帮助或关照。
比如,人群角落里的三个人。
一个六十岁左右、穿着公务员常见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声和身旁一对夫妻说著什么。
那对夫妻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衣着整洁但不算高档,脸上带着些拘谨和好奇,正探头望向宅院深处。
中年男人指了指里面,压低声音:
“看到了吗?那几个穿军装的,最年轻的那个,肩上是两杠四星,大校。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是沪上发改委的副主任,副厅级。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女士,是院士秦淑仪”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感慨:
“都这么多年了,吴老这边的人脉,还是这么硬。
那对夫妻中的男人闻言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琛叔,原来咱们家跟吴老真有关系?”
被称作“琛叔”的中年男人,名叫徐琛,是滨州某局的一个正科级干部。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关系是有,但也远了。吴老的丈夫,是我爷爷的堂兄,算起来早就出五服了。要不是这次来沪上出差,跟一位姓徐的领导喝茶聊天,论起族谱,还真不知道有这层关系。”
妻子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小声说:
“早知道该把云舟也叫来的。让他也认识认识这些人,对他以后”
这对夫妻,男的叫徐重山,女的叫杨文慧。
而徐琛,是徐重山的堂叔。
徐琛看了他们一眼,没接话,只是目光又投向宅院深处,若有所思:
“你们知道,他们现在在等谁吗?”
徐重山和杨文慧都摇头。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种级别的大族,等待的会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该不会是新闻联播里常出现的那几位吧?
去见一位据说是自己七十多年前的“学生”,而自己却毫无记忆的传奇老人?
自己见了她该说什么?简直让人手足无措。
不过他必须去,必须去替未来的自己了却这段缘分,不让这老人抱憾而终。
“她在哪里?”
徐云舟问。
“不远。吴老晚年一直在沪上静养。”
林若萱报出一个位于西郊的地址,又补充道,
“我已经和她的家人联系过了,他们知道你要去,说随时可以过去。不过”
她看着徐云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主治医生私下告诉我,吴老这次突然清醒,各项生命体征虽然暂时平稳,但很可能是回光返照。”
“这或许,真的是她见你的最后一面了。”
徐云舟点了点头,他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能不能先带我去买套中山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