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往事
语气很天真——是啊,有父母爱护的孩子,怎么能不天真呢?

    这情景看起来是个死局,可是,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谎言。“挖蚯蚓,”他说,“做实验。”

    意料之中,仲文齐的眼睛亮了。“我也喜欢做实验,”他说,“我还养过蝌蚪,看它们怎么变成青蛙的,你养过吗?”

    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说:“养过,很有意思。”

    “就是啊,”仲文齐兴高采烈地说,“蚯蚓钻洞的样子也很有趣。”

    仲文齐觉得很开心。学校里,大家都不理解他为什么鼓弄这些东西,那些蠕动的虫子哪有打排球、折飞机好玩。他难得碰到一个跟自己有相同爱好的人。“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做实验啊。”

    他评估了一会儿对方的神情,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我叫仲文齐,”对方问,“你叫什么?”

    他胡乱编了一个名字。

    “你可以来我家,”仲文齐兴致勃勃地说,“我妈妈很欢迎我带同学回去的。”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计划。他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以后他会去实现它。“不,”他说,“我的事,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仲文齐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他的样子很为难。“我是偷跑出来的,”他慢吞吞地说,“我爸爸要是知道了……会打我。”

    仲文齐惊愕了一瞬,似乎看到了帽檐下隐约的疤痕,顿时又愤怒又同情:“你爸爸怎么能这样?”

    仿佛是为了印证对方的猜想,他垂下眼睛:“你保证?不保证我就不来了。”

    仲文齐连忙说:“我保证。”

    “那好,”他说,“后天我要是能出来,就在这里见。”

    “好的,”仲文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我七点在这里等你?”

    “行。”他说着望向那只表。一开始他就看到它了,那是一只漂亮的蓝色卡带手表,他在电视广告上见过。

    仲文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晃了晃手腕:“这是我上次考第一名的时候,爸爸送给我的。”

    天色渐暗,树荫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

    忽然,一个女声远远地传过来,声音满是焦急。“哎呀,妈妈叫我回去了,那后天见?”仲文齐朝他挥了挥手,“我带黄豆和纸来,我们一起种豆芽。”

    他也挥了挥手,并没有那么雀跃。

    他坐公交回到家,不出意外,屋子仍然是黑暗的。

    他看着死寂的客厅,冰冷的餐桌,桌上压着几张钞票,一张便签,让他自己买点东西吃。

    母亲不在,父亲当然不在。

    他把手按在钞票上,寒意透过皱巴巴的纸片,传到他身上。

    他转过头,侧脸映在灰暗的玻璃上,额角那道疤就像一条爬行的蜈蚣。

    很小的时候,有次他独自在家,想去够橱柜里的糖,却把一个盆景晃了下来。陶瓷边缘砸在额头上,砸出一道口子,缝了好几针。

    他抬起手,按在那条疤上。每次感受到那凸起的瘢痕,就仿佛在心脏上划开一条裂缝,脓血汩汩涌出。

    那个家的母亲是那样慈爱,那个家的兄弟是那样和谐。

    为什么他得不到这一切?为什么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做一个窥伺者?

    他明明……跟仲文齐那么相像。

    对方跟他有一样的年龄,一样的父亲,甚至一样聪明,就像他的镜像。

    可是,那面镜子是多么完美。

    他站在镜面之外,只能徒劳地望着那幸福的家庭,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入其中。

    他真的,真的,很想得到镜中的一切。

    我是可以取代他的。他想。

    随着他跟仲文齐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个念头也越扎越深。

    他也很努力,他也很会学习,为什么父亲不能用同等的爱去爱他?为什么他得不到同等的幸福?

    那天,他们照常在树林里见面,仲文齐满脸兴奋地告诉他,有个好消息。“妈妈最近工作很忙,会晚回家,”他说,“我出来就更方便啦。”

    他望了对方一眼。他求之不得的陪伴,对方唾手可得,偶尔少一点,居然还是件高兴的事。

    “下次我们换个地方吧。”他忽然说。那个计划越来越清晰,他已经能勾勒出大概的轮廓。

    “去哪?”仲文齐问。

    “我看这里有条河,”他问,“你们学到水藻那一课了吗?”

    仲文齐激动地点点头。

    “我们一起去捞水藻怎么样?看它们在太阳底下会不会变颜色。”

    “好啊,”仲文齐想了想,“之后几天,哥哥会接我放学,等等看什么时候有机会吧。”

    机会来得很快。

    哥哥飞也似地跑去游戏厅之后,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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